莫言谈AI与文学：原创能力是作家的核心价值

近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现身英国牛津大学，出席了一场关于“好奇心与想象力”的对话会。在会后的采访中，他向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敞开心扉。针对人工智能对文学创作的冲击、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以及严肃阅读等议题，莫言直言不讳。他坚信机器无法替代人类创作，原创性才是作家无价的财富。

记者：来英之前，您对哪位英国作家的作品较为熟悉？

莫言：我对老一辈的托马斯·哈代、D.H.劳伦斯以及莎士比亚都很了解。

记者：我读过您的《生死疲劳》，印象极深。这部作品与魔幻现实主义巨著《哈利·波特》有何异同？

莫言：《哈利·波特》是面向儿童的童话故事。《生死疲劳》则是成年人的读物，所反映的时代与社会背景截然不同。我的作品大体属于现实主义，而《哈利·波特》完全是虚构的想象。

记者：今年读书日，我走访了多家英国书店，看到了中国当代作家的书。您觉得中国作品如何才能走向世界？

莫言：首要的是提升作品质量，让文本具备更好的翻译潜力。同时吸引更多汉学家参与翻译。此外，国家实力的增强和国际影响力的提升，以及汉语学习者的增多，都将推动文学翻译水平的提升。

记者：听说您也曾造访莎士比亚故居。我发现当代英国年轻人热衷追星，却鲜少阅读经典。您认为严肃文学该如何吸引年轻一代？

莫言：阅读确实值得提倡，也需要互相带动。参观狄更斯故居等经典地标，让我们意识到经典作家和作品是人类巨大的精神财富。我们应当不断重读经典，这也是一种倡导。

此外，随着手机普及和电子阅读形式的多样化，阅读方式也在变迁。拿书读是阅读，用手机读也是阅读。因此，阅读应当与时俱进。总之，事物发展虽非直线，但总是在螺旋式上升。

此次拉美之行，我们感受到当地浓厚的阅读氛围，许多人手不释卷。我相信在中国，地铁和飞机上读书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记者：去拉美时，您是否感受到了《百年孤独》的余韵？有何感想？

莫言：所到之处，确实能感受到这种氛围。因为文学本质上是社会生活的反映。在阿根廷和巴西，随处可见色彩斑斓的方形墙壁，这些景象实际上都是文学背景的一部分。

记者：您提到AI对文学创作的影响，如何看待文学与AI的关系？

莫言：短期内难以定论。有抱负的作家不会屈服于AI的压力，仍会坚持原创。我个人认为AI无法完全取代作家，但它作为一种辅助工具，特别是在翻译领域，将是必然趋势。

记者：是否用AI来进行策划或后期制作？

莫言：这恐怕难以避免。在影视制作、文学策划及技术环节，AI的作用将日益凸显，甚至可能导致部分岗位消失。但原创作品依然至关重要。

目前看来，AI让傻瓜更傻，让聪明人更聪明，加剧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我认为作家最珍贵的资产便是原创能力，即创作出前人未写过、他人未写过的小说或诗歌，塑造出从未出现过的典型人物形象，这才是作家存在的理由和价值。

目前来看，AI尚不具备这种原创力。它是基于历代作家的作品“喂养”而成，在海量数据基础上重组，看似新颖，实则并非原创，仍是“二手货”。

换言之，如果作家和艺术家不再原创，AI的水平就会止步不前。只有作家持续提供原创作品，AI才可能像人一样不断进化。（记者吴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