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上演“黄绿蜕变”

这是陕西省榆林市米脂县高西沟水土保持示范园（2024 年 6 月 26 日摄，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李贺 摄

新华社西安 6 月 4 日电 题：黄土高原上演“黄绿蜕变”

新华社记者姜辰蓉、张京品

一阵山雨初歇，69 岁的姜良彪踩着湿润的草径登上龙头山高处，山风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迎面吹来。极目远眺，连绵的森林带顺着黄土峁梁延伸至天边，层层叠叠的苍翠填满了往昔的荒沟。

老人抚摸着布满皱纹的额头感叹道：“一辈子守在这片山沟，亲眼见证秃山变成林海，这在几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前山头光秃秃的，没草也没树，一场暴雨就会裹挟着黄土倾泻而下；现在，滚滚黄河水中，再也见不到咱高西沟的泥沙了！”姜良彪掷地有声的话语，正是高西沟人数十年治山治水最真实的答卷。

姜良彪所在的陕西省榆林市米脂县高西沟村，是一座坐落在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的小村庄。

横跨中国中西部多省的黄土高原，是地球上分布最集中且面积最大的黄土堆积区，总面积达 64 万平方公里。中国第二大河黄河从此穿流而过。

数千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水土丰美的沃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地。然而随着气候环境的变迁，加上千百年来的过度开垦与利用，这里变成了“严重退化且贫瘠的土地”，水土流失与风沙侵袭接踵而至。

20 世纪 30 年代，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记录了黄土高原满目疮痍的生态困境：“有的山丘像巨大的城堡，有的像成队的猛犸，有的像滚圆的大馒头，有的像被巨手撕裂的岗峦”。在他眼中，陕北是当时中国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被困在穷山恶水中的陕北人，从 20 世纪 50 年代开启了治土征程。起初，高西沟村民摸着石头过河治水，仅在沟谷修筑淤地坝拦淤固沙，却因荒坡缺乏植被锁土，山洪连年冲垮坝体，屡修屡毁。

在经历挫折后，乡亲们摸索出了“土办法”：高山远山种植乔木成林，弃耕坡地播种牧草，陡坡险坬密植柠条，全域封山禁牧以养护林草。峁坡固绿、沟道拦泥，高西沟村逐渐实现了“水不下山、泥不出沟”，肆虐的水土流失被牢牢遏制。

“干部群众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把高西沟村的水土流失治理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作为村党支部书记，姜良彪对生态保护的重要性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如今，高西沟村林草覆盖率已达 70%，在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区域创造了不再向黄河输送泥沙的奇迹，被誉为“黄土高原生态治理的典范”。

果农在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赵石畔镇一处果园采收苹果（2025 年 11 月 5 日摄）。新华社记者 张博文 摄

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卫星遥感数据记录了这场“绿色革命”的轨迹：黄土高原植被覆盖率已从 1999 年的 31.6% 增长至 2024 年的 67%，黄河年输沙量减少 80% 以上，成为全球生态治理的标杆。仅陕西一省，“十四五”以来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 1.72 万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达 70.81%。

这一变化的背后，是中国最大规模的生态修复工程。1999 年，中国启动退耕还林（草）工程，黄土高原是重点实施区域。从毛乌素沙地到黄河悬崖，万千群众一锨一铲、一株一苗，亲手在黄土地上“绣”出万里锦绣。

多年的治沙让陕西苹果种植带一路北扩抵达毛乌素沙地南缘，陕北山地已成为全省三大苹果产业带之一，带动更多农民增收致富。

记者在陕西榆林横山区赵石畔村看到，一株株苹果树长势喜人。在此承包 300 亩沙地的农民张炳贵介绍，2025 年，果园年产苹果 10 万多斤，销售额达 50 多万元。

从退化荒原到绿水青山，黄土高原跨越半个多世纪的“黄绿之变”，镌刻着中国人敬畏自然、改造山河的坚韧毅力，铺就出中国式现代化永续发展的生态底色。

“一棵树再壮，也挡不住风沙；万棵树成林，风沙便低下了头。”暮色漫上山梁，姜良彪唱起悠扬的陕北小调，他身后层层林海随风起伏，牢牢护住山下的良田与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