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追寻"四大队":赤诚如初的信仰之光

发布时间:2026-06-20 08:30阅读:2

黄土高原之上,沟壑纵横交错,山峦起伏绵延,山风轻拂,仿佛传来历史的悠远回响。

踏入陕西省榆林市米脂县杨家沟村,一排排窑洞依次映入眼帘。七十九载前,党中央转战陕北之际,毛泽东率领中央机关于此战斗生活了四月有余,缔造了于小窑洞之中运筹帷幄、决胜全国解放战争的红色佳话。

与宝塔山遥遥相望、坐落于清凉山的新华通讯社旧址(6月16日摄)。除标注外组图均为新华每日电讯记者邵瑞摄

在这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宏大战役中,有一支别具一格的队伍始终追随党中央与毛主席左右。他们以笔墨为利刃、以文章作枪弹,虽未亲赴沙场浴血拼杀,却在舆论阵地上所向披靡。这便是代号"四大队"的新华社工作队。

值此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习近平总书记致信新华社老党员、中央纵队"四大队"成员张连生,高度赞扬他笃信深爱的爱党情怀,向他和全国老党员、老同志致以亲切问候,并对新时代共产党人寄予深切期望。

"四大队"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队伍?究竟是何种力量令新华儿女在血与火、生与死的严峻考验面前坚不可摧?

历时一年有余,辗转两千余华里,途经十二个县份,在转战陕北的漫漫征途中,"四大队"始终紧随党中央与毛主席,不惧艰险、迎难而上,于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间与敌周旋,借红色电波将党中央之声传遍神州大地,奏响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新闻壮歌,为推动中国革命胜利进程建立了不朽功勋。

毛泽东回顾这段岁月时,曾作过精当概括:"中央留在陕北靠文武两条线指挥全国的革命斗争。武的一条线是通过电台指挥打仗,文的一条线是通过新华社指导舆论。"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循着"四大队"的足迹,我们开启了一场追寻初心使命的精神之旅。

俯瞰延河之畔的清凉山(6月16日摄)。

革命圣地延安,延河蜿蜒流淌,清凉山巍峨耸立。这座被誉为"红色新闻山"的地标,于抗战时期与解放战争初期,曾是新华社、解放日报、新华书店等新闻出版机构栖身之所。如今,延安新闻纪念馆矗立于此,每年皆有众多新闻从业者慕名前来寻根溯源、砥砺初心。

延安新闻纪念馆展出的毛泽东为新华社撰写的稿件(6月16日摄)。

步入延安新闻纪念馆一楼展厅,新华社紧随党中央的红色历程徐徐铺展。新华社之前身红色中华通讯社,1931年创立于江西瑞金。中央红军长征抵达陕北后,1937年1月,红中社于延安更名为新中华社,简称"新华社"。

1947年初,解放战争进入第二个年头,国民党军队进犯延安之势日紧,中央决定新华总社从延安疏散。为确保党中央之声传播不辍,周恩来亲自部署新华社的战备事宜。他强调,新华社的广播(含中文广播、英文广播与口语广播)于任何情形下均不可中断,且对外广播功率须予增强。

1947年3月,国民党军队于全面进攻受挫后,对陕北与山东解放区实行重点进攻,国民党胡宗南等部大举进犯延安,中共中央机关于3月18日主动撤离,开启了转战陕北的伟大征程。

临行之际,毛泽东对前来送行的西北野战兵团领导干部言道:"我军打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我们要以一个延安换取全中国。"

延安(陕北)新华广播电台播音员钱家楣回忆,1947年3月11日,国民党空军开始轰炸延安,窑洞顶上的土块被震落,然电台播音未曾中断,直至国民党进占前一日即3月17日,她方从延安撤退。19日傍晚,钱家楣赶至瓦窑堡好坪沟村一座破旧小庙中继续工作。3月28日,敌军相距仅三十余里,钱家楣播完最后一个节目后撤离。

3月29日,中央于陕北清涧县召开会议。随后,中央机关分为三部,刘少奇、朱德等组成中央工作委员会,赴华北执行中央委托之工作;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率中央与人民解放军总部精干机关,继续留驻陕北,指挥全国各战场作战;叶剑英、杨尚昆主持的中央后方委员会,转移至晋西北统筹后方事务。新华社兵分两路,大部由社长廖承志率领东渡黄河赴太行,另有一支精干队伍追随党中央转战陕北。

位于榆林市靖边县的小河会议旧址(资料照片)。

延安新闻纪念馆馆长高延胜介绍,留驻陕北的中共中央机关、解放军总部工作人员及警卫部队共约八百人,按军事编制组成中央纵队,下辖四个大队,其中四大队即为新华社工作队,负责新闻通讯联络。于是,新华社始以"四大队"这一神秘代号,穿梭于陕北高原的沟峁梁塬之间。

新华社研究院新闻理论与新闻史研究室主任万京华介绍,"四大队"由编辑、翻译、电务及后勤工作人员组成,初时四十余人,后发展至百余人。大队长为时任新华社副总编辑范长江。

延安新闻纪念馆展出的新华社在延安时期的英文打字机(6月16日摄)。

转战陕北期间"四大队"之主要任务,一为抄译国民党中央社电讯及路透、美联、合众等外国通讯社部分英文电讯,供中央领导人及时掌握国内外局势。二为同太行总社保持电台通讯联络,一方面传送人民解放军总部战报及中央领导为新华社撰写的评论、社论、新闻等各类文稿以及党中央对宣传工作的指示,另一方面向党中央转报太行总社有关宣传报道的请示报告。三为抄收总社文字广播及外国通讯社电讯,编辑出版《新闻简报》与《参考消息》,供中央纵队干部阅览。四为代表总社就近指导新华社西北总分社及西北野战军记者报道业务工作。

这是"四大队"编印的《新闻简报》(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中国延安干部学院副教授杨文翔说,于转战陕北进程中,毛泽东与中央军委决策时,需要研析大量资料,然彼时极难看到报纸,即便得见,亦往往严重滞后。故而,"四大队"每日抄收的新闻外电便成为党中央了解外界情况的重要渠道。"从退回的电讯中,可见上面皆有中央领导同志以毛笔、铅笔圈点勾画之各种符号,有的尚有批注,足见中央领导同志研读这些材料极为细致。"

党中央行至何处,"四大队"便追随至何处

陕北之路,是数不清的沟壑,望不尽的土坡。七十九年前转战陕北,共产党人一步一印踏出了中国革命的康庄大道。

米脂县杨家沟,党中央转战陕北期间驻留时长之最的所在。自1947年11月中央机关进驻,至1948年3月,这座僻远的黄土高原小村落,成为中国革命斗争的"总指挥部"。"四大队"亦于此留下了一段难忘的岁月。

走过一段土路,我们来到山坡上,一座拥有独立院落的窑洞浮现于眼前。

陕西省榆林市米脂县杨家沟村"四大队"旧址(6月16日摄)。

"此处便是'四大队'于杨家沟办公生活之旧址!"杨家沟纪念馆原馆长常天民激动地说。

循着常天民的指引,我们步入大院。土坯墙面带着岁月斑驳之痕,木格窗棂透着时光沉淀之质,地面坑洼不平,处处透着厚重的历史感。伫立于此,我们遥想那段革命年代的峥嵘岁月——当年新华社前辈们,正是于此日复一日地战斗工作。

1947年12月25日至28日,中共中央于杨家沟召开扩大会议(十二月会议)。会议通过毛泽东提交的《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书面报告。报告阐明党的最基本政治纲领与新民主主义革命三大经济纲领,提出十大军事原则。报告经新华社向全国播发,传达了历史转折关头中国共产党之声。

陕北的窑洞关乎中国之前途命运,亦铭刻着"四大队"书写历史、记录历史之印记。

"此书收录了当时若干重要文章,乃'四大队'于杨家沟编印。"常天民展示了他觅得的一本《陕北集》影印本。这部落款"一九四八年三月于陕北米脂"之书,收录了1947年3月至12月间中共中央领导人撰写的文件、社论、时评等四十五篇。

常天民感慨道:"此书现今颇为稀缺,是'四大队'紧随党中央的重要见证。作为杨家沟时期党的宣传出版工作的标志性成果,《陕北集》彰显了'四大队'于艰苦条件下忠诚履职、坚决执行中央决策的政治品格,于党的新闻出版史上具有独特地位。"

陕西省榆林市米脂县杨家沟村"四大队"旧址(6月16日摄)。

于那个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年代,"四大队"紧紧追随在党中央身旁,住窑洞、食粗粮,同野战部队一般,始终保持着高昂的革命热忱,于枪林弹雨与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坚持工作,不断创造新闻史上之奇迹。

曾任新华社电务处三科副科长的杜牧平等人回忆,每至一处,"四大队"便迅速架设天线、安装机器,借老乡家门板为桌,有时就伏于炕沿或灶台之上,抄收电讯、编译稿件。他们尚须同敌军无线电测向定位作斗争,因电台信号与位置一旦被测定,便会招来敌人,危及毛主席与党中央安全。当时同志采取各种措施加强无线电伪装,使敌人难以迅速辨别电台所在。发送千字以上电报时,电台便移至六十公里以外之处发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万京华介绍,于艰苦的战争环境中,"四大队"跟随党中央经历的大转移即有八次。途中,同志们不仅需要克服工作生活条件简陋等问题,还时常要在生死考验中完成任务。

已愈期颐之年的张连生,于烽火硝烟中追随党中央转战陕北,乃"四大队"负责报务工作的第二中队成员之一,亦是现今新华社唯一健在的"四大队"成员。他于回忆文章中讲述了在延安志丹县的一次惊险行军——

当时,队伍驻扎于一座小山下,夜里十一点,司令部传来命令:"立即准备出发!"深夜又逢大雨,山中路滑难行。赶牲口之报务员为保护机器,将被子打开盖于机器箱上。一夜脚步未停,直至翌日凌晨六时,队伍方抵达横山一村庄。据司令部侦察兵言,敌军就在距队伍四五里之山坡上。当时,为不暴露目标,八百余人的大队被压缩于长不过两里、宽不过百十来米的山沟之中。

这般生死一线的紧急情形,"四大队"遭遇不止一次,然无人畏惧。张连生于采访中坚定地说:"无论何等危险,只要我们与党中央、毛主席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此种"紧紧跟随",非简单空间上之伴随,而是政治上之绝对忠诚。

1947年6月某日,"四大队"电台搜索到国民党中央社消息,称毛泽东正在马蹄沟一带活动,范长江即刻报告毛泽东主席。当时党中央机关与毛泽东驻地在王家湾,而此正是国民党部队袭击马蹄沟的必经之地。中央立刻命令众人向山上转移,最终化险为夷。

张连生回忆道:"当我们走近山口时,望见毛泽东、周恩来立于雨中,正等候我们呢!他们言,因情况紧急,其他大队皆已进山,因怕新华社的同志们走错路,便在此等候我们。见到我们都赶上了,他们方放心地与我们一同上了山。"

1948年3月,"四大队"追随党中央于吴堡县东渡黄河,告别了陕北这片工作战斗了十三年的黄土地,带着于此孕育出的革命传统与工作作风,与新华总社于河北西柏坡胜利会师,迈向新的胜利。

位于延安市子长市好坪沟村的陕北新华广播电台旧址(6月16日摄)。

转战陕北期间,新华社承担了中共中央机关报、通讯社与广播电台之任务。此期间,新华社诸多重要新闻与著名社论、评论,皆由"四大队"电台发至太行总社,再转发全国,使党中央之声随红色电波传遍大江南北。

于撤离延安第七日,我西北野战军取得青化砭大捷。经周恩来指示,一封电头为"新华社陕北25日电"、末尾为"祝贺你们取得了首战的伟大胜利"之稿件,经新华广播电台播出,鼓舞了我方斗志,打击了敌人气焰。

榆林市靖边县小河村,乃党中央转战陕北的重要一站。1947年6月16日起,党中央于此驻留四十六个昼夜,并于7月21日至23日召开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中共中央扩大会议(即著名的"小河会议"),研究部署了一系列重大决策,对于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向战略进攻,将中国革命推向新高潮,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于党中央指挥下,"四大队"以"笔杆子"配合"枪杆子",吹响战略进攻之号角。

位于榆林市靖边县的小河会议旧址(资料照片)。

记者于小河会议旧址看到,依山势坐落之窑洞虽历经风雨,却依然保持着当年质朴之貌。胜利广场周围绿树掩映,草木葱茏,中央矗立着十五尊当年参加小河会议的领导人之雕像。一间悬挂"新华社小分队"红底金字之窑洞,还原当年"四大队"于此工作之场景。

靖边县革命旧址管护中心主任王飞龙介绍,1947年7月1日,中共中央于此召开中国共产党诞生二十六周年纪念大会。毛泽东写下这样一段话:"前进的道路上还会有困难,我们一定要正视这些困难,宁可做长期打算,不要有速胜论,有困难我们一定要克服,也一定能克服。同志们、同胞们,勇敢前进,努力奋斗,迎接胜利。"新华社就此发表题为《努力奋斗,迎接胜利——纪念中国共产党创立二十六周年》的社论。小河会议前夕,毛泽东还专门为新华社修改社论《总动员与总崩溃》。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转战陕北期间,"四大队"作为党中央的喉舌耳目,成为毛泽东指挥全国革命斗争的一把利剑。

西北野战军取得三战三捷后,1947年5月14日,陕北军民于延安附近真武洞举行祝捷大会。周恩来代表中共中央宣布:"毛泽东同志与中共中央,自从放弃延安后一直留在陕北,与边区全体军民共同奋斗。"消息由"四大队"发至新华总社转播全国,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关于"中共首脑已逃离陕北"等谣言。广大军民知晓党中央、毛主席尚在陕北,备受鼓舞,坚定了必胜之信心……

万京华说,于转战陕北的艰险岁月中,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央领导为新华社撰写、修改各类文稿七十余篇,不少由"四大队"经手、新华社太行总社播发。此种领袖直接指挥并参与新闻工作之模式,确保了新华社报道与党中央战略意图高度统一。

延安大学副校长、教授谭虎娃表示,这些从陕北窑洞中发出的红色电波,反映了中共中央的英明预见与决策,深入分析了战局发展,及时报道了人民解放战争之胜利喜讯,揭露了敌人之丑态,指明了胜利之前途,坚定了全国人民的必胜信念。

"手无寸铁兵百万,力举千钧纸一张",此乃范长江缅怀鲁迅先生诗句,又何尝不是他带领的"四大队"的真实写照!

延安新闻纪念馆展出的新华社工作人员在延安时期的多件工作、生活用品(6月16日摄)。

令党中央信得过、靠得住、用得上

为何党中央如此信任"四大队"?因此乃一支对党忠诚、能打硬仗、极端负责之队伍。

为保证向太行总社发电不译错,"四大队"摸索出一套严谨的工作方法:文章译好后,包括标点符号,由译电员读电报稿,责任编辑对着原稿聆听,人名地名与同音易混淆之字,译电员须重复读一遍,确保译码无误,然后方交电台发给总社。一次,范长江于"四大队"发完给总社关于人民解放战争一年战绩公报后,发现两处有错,即刻给总社发去更正电。

"我要将工作的责任心提升至一字一点的绝对负责之高度,一个字也不能错,一个标点也不能错!""发现一个错字就如发现一个敌人一般,立刻用红笔将其'消灭'!"曾在"四大队"从事文书、校对工作的东生于日记中写道。

1947年9月,范长江于写给新华社社长廖承志及社委会的一封信中,报告了半年来"四大队"于陕北转战中的工作情况与自身体会,称此乃"一生难得的向中央同志学习的极端可贵的机会"。

此种体会,他归结为五条:首先是中央同志始终压倒敌人的气概;其次是真正的对人民负责;第三是自力更生之精神;第四是科学的工作方法;第五是动人的工作作风。

于工作作风这一条中,范长江写道:"在写文章的过程中,这种认真与求精的精神完全推翻了我过去十几年来所认为的最高的'认真'的标准。一篇社论,一个谈话,一条新闻,往往要改好几遍,甚至重写几遍,其中绝大部分都在任(任弼时)、周(周恩来)、陆(陆定一)等详细传阅研究之外,主席又加以一字不苟地修改。我回想过去写文章那种'大笔一挥'的作风,不觉满身出汗,实在可怕。"

于严格要求之外,毛泽东十分关心"四大队"的工作生活。转战途中,当他得知"四大队"收讯台同志行军时尚须背负沉重机器,运输甚艰后,将自己骑用之骡子赠予了"四大队"。

一路寻访,一路感动,一路致敬。

我们伫立于"四大队"曾经工作的窑洞中遐想,当年此处亦曾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窑洞中,有人在收听讯息、评议稿件;院子里,有人在调试机器、架设天线。一篇篇评论、社论、新闻,便从黄土高原山沟中一座座不起眼之窑洞中发出,传向远方。

透过"四大队"的一篇篇文稿,党中央转战陕北的艰难历程与战略决断清晰可辨。那些电文底稿与战况简报,不仅是文字之留存,更是中国共产党人于极端艰险环境中信念如磐的历史见证。

"紧紧跟随党中央,始终是党中央信得过、靠得住、用得上的喉舌耳目"——此不仅是"四大队"的历史写照,更是新华社永恒的精神底色。

如今,陕北高原早已换了人间,然"四大队"对党的无限忠诚、对新闻事业的极端负责、于艰苦条件下毅然坚守的职业精神,早已融入新华人的血脉,成为一代代新华社记者薪火相传的红色基因,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新闻工作者不断前行。

历史,于回望中给人以启迪。血脉,于传承中不断延续。

于新华社建社九十五年的征途中,"四大队"作为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凝结着新华人的精神品格。人们不会忘记,这在新华社史册乃至中国新闻史上极不平凡的一页。

今日,"四大队"的精神依然闪耀着时代之光芒!(记者冯冰 张京品 参与记者:刘彤 赵英博 张申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