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产停摆、温泉降温，日本企业遭遇能源寒流

► 文 观察者网阮佳琪

对超过九成原油依赖中东进口的日本来说，霍尔木兹海峡能否维持通航，几乎关系到国家能源命脉。如今，从工业制造到民生场所，日本多个行业普遍面临燃油采购吃紧的困境。

据《日经亚洲》24日报道，日本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能源危机。在燃料短缺与油价暴涨的双重夹击下，从重工业到服务业的众多企业接连承受压力，甚至出现停摆。为缓解原油供应受限，日本准备启用石油储备，但面对发电减少、工厂停工、交通受阻等连锁反应，这一措施作用仍然有限。

早在3月中旬，日本第二大钢铁企业“JFE钢铁”便因重油告急，直接停运了位于广岛县福山市附近厂区的一套火力发电设备。该机组依靠厂内高炉废气配合重油发电。一位知情人士直言，随着燃油价格持续上涨，“从外部购电甚至可能比自发电更划算。”

与此同时，坐落于兵库县丹波筱山市的温泉设施“丹波筱山暖意之乡”也宣布，将于3月28日起临时歇业。这家在关西地区颇受欢迎的浴场，主要通过重油锅炉为温泉加热，而供货商近日已经通知将暂停供油。

“我们营业20多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局面，”浴场社长忧心忡忡地表示，“只剩冷水根本没办法开门，没有重油，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仅仅是冲击的“冰山一角”。报道称，目前首先承压的是石脑油和重油；如果局势继续恶化，煤油、航空燃油等品类也可能陆续告急。

截至3月14日，日本航空燃油和重油库存大约还能维持60天，汽油库存约可支撑12天，柴油库存约14天。整体核心成品油供应量，较冲突发生前已经下降约10%。

一名石油企业高管坦言，尽管日本方面早已把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视作最糟糕情形之一，但若封锁持续三到四个月，日本的供油体系将受到沉重打击；另有业内人士指出，由于日本炼油设施现代化水平有限，例如通过“裂解重油来增产汽油”等方式调整产能结构的余地也相当有限。

在日本经济运行体系中，由原油提炼出的重油和柴油用途极广，涉及工厂、电厂、航运、浴场等多个场景。随着国际原油价格上行，这两类油品的采购成本同步抬升，市场可流通的数量也在不断减少。

据日本媒体披露，受霍尔木兹海峡受阻、油品缺口扩大影响，日本多家石油企业已经开始实施定向供货，优先保证重点客户。

日本最大炼油商“引能仕”（Eneos）在关东地区的一位燃油经销商高管透露，目前手中掌握成品油库存的贸易商，都会优先满足老客户需求，“那些经常更换供应商的企业，现在很难再买到燃油。”

仅次于引能仕的日本第二大石油公司“出光兴产”（Idemitsu）也传出收缩油品供应的消息，相关负责人证实，公司正通过提前安排销售节奏来应对紧张的供应局面。

交通运输行业的压力同样十分明显。随着中东冲突升级，由重油加工而成的船用燃油价格已经翻倍上涨。航运公司将部分成本转移到运价之中，货主因此承担更重负担。日本最大航运企业“日本邮船”（NYK）表示，目前运营尚未受到直接影响，但“已经无法进行提前储油等常规弹性操作”。

依赖海运煤炭发电的“日本中电公司”（Chugoku Electric Power）也表示，当前虽然尚未遭受直接冲击，但对于“资源完全依赖进口”的日本来说，眼下面对的是一场“事关生死的危机”。

该公司社长判断，如果僵持局面持续，日本今年11月之后冬季电力供应压力将明显加剧。

柴油短缺带来的影响还在不断蔓延。长崎县客运航运公司“濑川汽船”（Segawakisen）因运营所需柴油不足，自本周一起，将西海至佐世保的往返航班由每天11班缩减至9班，并取消午间班次，优先保障学生和通勤人群出行。

上周六，依靠煤炭和柴油发电的“日本电力开发公司”（J-Power）下调了长崎县松浦电厂两台机组的出力。这家日本最大的电力批发企业一次性削减了1吉瓦发电量，规模相当于一座核电站的装机容量。

依赖柴油运营的公交行业同样忧心忡忡。3月中旬，东京都交通局第二季度公交柴油采购招标流标。为防止公交运营中断，政府正考虑绕过招标、与供应商单独磋商签订私人合同；同期川崎市的柴油招标也宣告失败，只得提高报价以贴近市场价格。

作为日本交通运输行业的重要人物，日本巴士协会会长、伊予铁集团社长清水一郎近日表示，他对柴油供应紧张以及供应商囤积居奇的现象感到强烈忧虑。

“全国范围内的柴油供应恐慌正在扩散。我们从各地一线巴士运营商那里听到了各种问题，包括有供应商暂停出售燃油的情况。”他说。

日本石油协会（PAJ）数据显示，截至3月14日，日本炼油厂周开工率仅为72.5%，较前一周下降8.4个百分点；与此同时，炼油厂也在压缩那些通常以较低价格出售的富余油品产量。3月8日至14日，日本成品油库存约为682万千升，较前一周减少约6%。

当地时间周一（23日），该协会会长木藤俊一呼吁高市政府投放第二批战略石油储备。他建议，第二批释放规模应与首批相当。此前，日本政府已于3月13日宣布启动首批约8000万桶（约合45天消费量）的民间储备释放，创下自1978年储备制度建立以来最大规模的释放纪录。

木藤同时也是前文提到的出光兴产社长。作为业内人士，他坦言，自己从未想到霍尔木兹海峡真的会关闭。

在当天的记者会上，谈及供应来源多元化问题时，木藤还主张加强对阿拉斯加原油的投资，并将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墨西哥列为替代供油地的备选对象。

次日，也就是当地时间24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有关中东局势的内阁会议上表示，将从本周四（26日）起释放“相当于一个月消费量”的第二批国家石油储备，并计划在3月内启用储存在日本境内的“产油国联合储备”。

综合路透社消息，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科威特目前在日本境内合计储存约1300万桶石油，约相当于日本7天的消费量。在紧急状态下，日本拥有优先调用这些储备的权利。

而在盟友陷入能源危机、忙于稳定供应之际，美国也借机推销自身能源。据CNBC报道，美国内政部长道格·伯格姆于周一再次表示，美国能够为亚太盟友提供“可靠”的替代能源供应。

“它们想从美国购买更多能源。”刚刚访问过日本的伯格姆宣称，特朗普推动的能源主导议程，目的就是向美国盟友提供稳定的替代能源来源，让他们“不必被迫从那些发动战争或资助恐怖主义的国家进口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