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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冲突与油价:五十年间六次危机的演变

发布时间:2026-04-03 14:07来源:新浪新闻阅读:6

文章来源:华尔街见闻

长江证券回顾了过去半个世纪中东六次冲突的影响,指出油价的剧烈波动并非完全取决于战争的激烈程度,而是断供的严重性和替代供应的速度。从六次冲突来看,供应冲击一般会在1—3个月内触底,油价通常在2—4个月内达到峰值,美联储的行动则取决于当时的通胀水平和通胀预期是否失控。

将几十年来的几次中东相关冲突置于时间轴上可以发现,油价的急剧上涨并不总是与战争的激烈程度挂钩,更像是两个因素的函数:是否存在真正的供应中断,以及这种中断是否能够被其他产油国、战略储备和需求下降迅速弥补。长江证券的宏观深度报告详细分析了这六次冲突,并将油价—通胀—经济增长—美联储—资产交易联系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比单一事件分析更有助于理解。

长江证券的宏观分析师于博在报告中明确指出:“地缘政治引发的石油供应中断决定了油价冲击的程度,而供应恢复或替代能力及潜在需求则决定了后续油价的中心位置。” 这句话基本上概括了全文的判断标准:冲击的起点是供应中断,而冲击是否演变成长期问题是取决于修复和替代。

历史的差异非常清晰。70年代的两次石油危机中,油价涨幅高达数倍,将美国拖入滞胀;而1990年的海湾战争、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2011年的利比亚内战虽然油价也上涨,但往往在供应被对冲或预期实现后回吐。2022年的俄乌冲突中,油价上涨叠加了“高通胀限制”,结果不是走向宽松以促进增长,反而强化了紧缩逻辑。

交易层面上,主线通常从“胀”(通胀/再通胀)转向“滞”(增长下行/衰退),但美联储的行动并不遵循固定模式——关键在于当时的通胀水平是否高企、通胀预期是否脱离锚定。报告提供了几个时间窗口:供应冲击通常在1—3个月内触底,油价往往在2—4个月内达到峰值;而通胀和PMI的顶点和低点则更加依赖于油价上涨的持续时间和政策最终立场。

报告对“供应中断”进行了量化。

第一次石油危机中,阿拉伯产油国实施“减产+禁运”,使全球原油产量较战前最多减少了6.7%,按照当时全球消费量计算,需求缺口达到了6.9%,油价最高涨幅达3.8倍。第二次石油危机分为两段:伊斯兰革命叠加囤货冲击时,伊朗产量从609万桶/日骤减至73万桶/日,全球产量下降3.7%;两伊战争阶段,全球产量再度下降6.1%,需求缺口测算为5.6%,油价最高涨幅达2.2倍。

相比之下,后来几次冲突中的“硬中断”更容易被对冲。例如,2003年伊拉克战争期间,全球供应的最大降幅仅为2.4%;2011年利比亚内战期间,全球原油产量的最大降幅仅为3%。俄乌冲突更为极端:尽管“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等政策提升了风险溢价,但报告测算全球原油产量的最大降幅仅为0.1%,油价较战前的最大涨幅为32%。

这也解释了报告反复强调的一点:没有形成实质性供应缺口时,油价对地缘政治冲突的反应更像是“潜在供应中断风险”的情绪定价,随后往往在“供应并未受损”的验证过程中回吐。报告在表格中单独列出这些情绪驱动事件,如2001年的阿富汗战争/9·11、2011年的叙利亚内战、2014年的ISIS袭击伊拉克、也门内战,以及2020年的美国击杀苏莱曼尼、2023年的巴以冲突、2024年的伊朗—以色列互袭。这些事件的核心共同点是:市场先交易最坏情形,但现实供应若未受到破坏,油价很难“持续性重估”。

报告指出,在第一次石油危机之前,美国通胀已经在上升,背后原因是宽松的货币政策与财政扩张带来的需求过热,叠加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食品价格上涨、价格管制放开等因素;禁运更像是一个放大器,将原有的通胀压力推向难以收拾的地步。相应的政策路径并不是简单的紧缩和放松,而是先放缓紧缩,禁运缓解后重新收紧,衰退加深后再转向宽松。

第二次石油危机的关键则是“预期机制恶化”。报告明确提到沃尔克时代的转折点:真正危险的不仅是油价水平,还有高油价通过“工资—成本—价格”链条和预期机制强化了通胀粘性,市场开始质疑抗通胀的能力与政策的可信度,美元信用也受到压力。因此,1979年10月美联储的应对措施不再是温和再平衡,而是改为“控制货币与信贷、重建反通胀信誉为核心”,并允许利率大幅波动。

如果将这两次危机结合起来看,报告实际上回答了一个老问题:为什么同样的供应冲击在70年代会导致长期滞胀?答案不仅在于“油价涨了多少”,还在于当时通胀预期是否能够重新锚定。

第三次石油危机(海湾战争)的数据并不温和:伊拉克、科威特的产量归零,全球原油产量下降6%,需求缺口测算为5.5%,油价最高涨幅达93%。但它没有导致长期滞胀,原因在于“对冲来得很快”——其他产油国增产、战略石油储备对冲,加上战争未进一步升级的预期修复,使油价中枢冲高后快速回落至接近战前水平。

宏观经济结果也有所不同:报告指出美国CPI同比从5%左右阶段性上升至6%左右后回落,美联储政策重心很快由防通胀转向防衰退,并从1990年10月起加快降息节奏。

2003年伊拉克战争更像是一堂“预期管理课”。报告强调油价上行主要发生在战前(2002年11月—2003年2月累计涨幅约30%—50%),战争爆发反而成为油价冲高回落的拐点:冲突推进快、供应缺口未扩大,市场从“定价最坏情形”转向“风险落地”。宏观经济层面,当时美国的主要矛盾是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弱复苏与就业滞后,核心通胀维持低位,美联储并未因油价上行转向紧缩,反而在2003年6月把联邦基金利率降到1%并维持到2004年中。

这两段历史放在一起,报告想传达的信息不是“油价冲击不可怕”,而是:当供应替代与政策工具能快速落地时,油价很难单枪匹马把宏观经济拖入长期失衡。

利比亚内战阶段,报告将油价归因为“三股力量”:需求复苏提供了趋势基础,2010年11月启动的第二轮量化宽松放大了流动性和通胀预期,地缘政治风险再次提升了溢价。油价较战前最大涨幅为23%,但全球供应冲击并不算大(最大降幅仅3%)。

更重要的是宏观经济背景:美国仍处于次贷危机后的修复期,失业率高企,通胀上行主要集中在能源领域,核心通胀与长期预期相对稳定,美联储政策的重点仍是稳定经济与就业。交易主线也就从“流动性驱动的再通胀”转向“增长走弱/衰退预期”,而不是通胀占据主导地位。

俄乌冲突则相反。报告明确指出:这一轮油价上行的基础是公共卫生事件后的需求修复和供给恢复滞后造成的供需紧平衡,冲突与禁运进一步推升了油价(较战前最大涨幅32%)。但宏观经济约束来自通胀:美国CPI同比从2022年1月的7.6%攀升到6月的9.1%高点。在此背景下,冲突没有推动政策宽松,反而缩小了选择空间——美联储在2021年11月启动缩减购债计划,2022年3月开启加息,年内累计加息425个基点。市场交易逻辑也从“避险与通胀冲击”迅速切换到“货币政策紧缩”。

这组对照很残酷:油价上涨本身并不自动指向美联储的下一步,美联储关注的是通胀水平和预期约束,而不是新闻标题。

报告将“从胀到滞”的转换描述为各轮冲击的共同特点:初期往往先交易通胀与避险(油、金、美元或美债),随后经济增长压力显现,交易重心转向衰退与政策转向。但它也特别提醒:通胀上行、经济承压,并不必然意味着美联储一定会加息或降息——要回到当时的通胀水平和预期状态。

时间维度上,报告给出了几条可以直接对照的经验基准:供应冲击通常在1—3个月内触底,油价通常在2—4个月内达到峰值;油价在3—6个月内见顶的几轮(第三次石油危机、伊拉克战争、俄乌冲突),美国通胀也往往在3—6个月内见顶;油价见顶超过6个月且高位横盘的几轮(第一次、第二次石油危机以及利比亚内战),通胀见顶会拖到12—18个月。制造业PMI的见底更“看政策脸色”:当油价冲高时间短且货币政策偏宽松稳经济时,PMI大约5—6个月见底;当油价上涨时间长或政策偏紧时,PMI见底会拉长到16—20个月。

报告最后的风险提示值得保留原样理解:历史经验本身有限,油价向通胀和经济的传导机制会随着能源强度、工资价格机制、预期锚定与政策信誉而变化;将美联储每次应对完全归因于油价与通胀/增长,可能忽略了决策者的理念、内部分歧和外部约束;资产价格更是多因素叠加,复盘容易“过度归因”。

换句话说,这份报告提供了一种更严格的问题视角:先问供应中断,再问替代与修复,最后将通胀水平和预期状态放入同一张图中——如果这四步没有完成,市场对油价的第一反应,往往只是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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