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可赋诗，却难触及你心底的执念

夜已深，临近子时，我第七次将文档里描写离别的段落删除，随后唤出DeepSeek，向它提出撰写约三百字、画面感强的离别文段的要求。短短三秒，AI便交出一段措辞精当、无可挑剔的文字。我凝视这段输出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关闭页面。我深知，若径直采用这段文字，我所失去的远不止一份作业，而是那个情绪郁结、尚未理清头绪的自我。这或许是我们这一代文科生最为荒诞的困局：AI能助我们将话语打磨得滴水不漏，却让我们略过了最宝贵的东西——开口表达之前，那份挣扎与静默的过程。

AI作诗，写出的是"精准"，而非"赤诚"

中山大学彭玉平教授曾在讲座中坦率指出：AI虽能仿照诗歌的言语形态，却欠缺原创性——这一诗歌的核心命脉——它终究无法取代那些具备独特生命体验与鲜明审美取向的诗人。起初我认为此言过于绝对——AI分明能产出比许多新手更"像模像样"的诗作。后来读到《AI写诗，唯有诗人有权评判》一文，其中一个见解令我豁然开朗：AI经由海量诗歌语料的浸润，掌握了"以诗歌的口吻发声"的技巧，可它吐露的是"正确之辞"，而非"肺腑之言"。

AI映照出我们自身的贫乏

当一位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子需要借助AI来"炮制"一段关乎离别的文字时，所袒露的并非AI何其强大，而是我们自己已有多久未曾郑重地端详过一场告别。我们并非在与AI竞速——我们是在回避直面自身感受的责任。我们沉溺于速食、速产、速交，久而久之，连"感受"本身也企图外包。

然而文字之所以具备力量，恰恰在于它是感受的载体。你读鲁迅，品悟的并非"正确"的语句，而是一个确确实实痛过、恨过、疾呼过的灵魂。AI能够仿效鲁迅的笔致，却永远无法写出《祝福》——因为它不曾历经祥林嫂的坎坷一生，也从未在暗夜为某个人的遭际涌起愤懑与无力。

各司其职：AI归AI，人归人

我阐发这些，绝非要诸位拒斥AI。抗拒技术无益于任何问题的化解——历史屡次印证，对工具的畏惧终将被工具催生的便捷所消弭。我欲言明的是另一层意思：在享用便捷的同时，能否为自己保留一片不托付给算法的疆土？

让AI归位——检索信息、翻译文本、润饰辞藻、供给思路参照，这些确为其所长。然而那个"第一作者"的席位，永远非你莫属。写不下去时便暂且搁笔，去漫步、去放空、去真切地体悟。那些令你难以落笔之物——淤塞于胸的、难以言明的、念及便陷入沉寂的——方为你最应书写的。AI可助你梳理初稿、润色表达、勘校纰漏，却永远无法代你"活过"这一遭。

故而下次萌生书写之念时，先别急于启动AI。先叩开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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