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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智能时代的深度阅读能力

发布时间:2026-06-22 02:13阅读:2

作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中持续优化的部分,实体书店在全民阅读推广中扮演着阅读资源分发终端和公共文化服务节点的角色。2026年生效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将全民阅读从号召提升为法律保障的系统项目。实体书店与公共文化组织的深度融合,本质上是为了进一步强化公共文化生活的基础支撑,促进阅读生态的良性发展和民众文化素质的提升。

实体书店与阅读方式的重构

“文化技能”是当代传播学研究中的一个关键术语。20世纪70年代,这一术语开始被用来描述阅读、书写和计算等基础文化能力。根据德国学者西格特的观点,这一概念正伴随技术演进而不断拓展边界:许多知识工具,比如书写器具、打字机乃至字母体系,它们奠定了知识和文化变迁的基石,构成了所谓的文化技能。

与过往技术相区别,生成式人工智能并非一种激发人类新文化技能的技术,而是将人从知识创造的执行者转变为知识创造的旁观者。对于知识创造的旁观者而言,由于人机交互能随时供给其所需要的全部知识形态,因而极易让个人陷入认知倦怠之中。即便强制阅读,也常会采取最为自动化和便捷的方式。例如,为了应试,个人常会通过技术迅速获取书籍的摘要和要点。将阅读简化至功利化和工具化,是困在自动化技术中进行阅读的必然结局。

王国维曾提出读书治学的“三境界”,意在展现一种以情感融汇知识的概念,从“独上高楼”的曲径探寻开始,到“灯火阑珊”的回归平常结束。从这一阐述中可以看出:首先,深度阅读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人生修行,这是一种主体与文本进行互动、交织和融合的精神实践;其次,阅读不只是汲取知识,更是学习处世之道。阅读并非单纯的信息摄入,也同时持续培养人的感知力和判断力,塑造人的格局和涵养。

阅读纸质图书,翻页形成独特的身体记忆,或潦草或详尽的笔记则会带来独特的生命韵律。细致的纸质阅读通常难以迅速获得一个精确的答案,而是在思想的疆域里逐步认清自己的来路与去向,发现别样的景致。生成式人工智能直接略过了个人表达、书写和推理的环节,不仅欠缺指向自我的反思性,也不存在个体对文本符号的展开处理——这一步骤完全在技术黑箱内完成。

我们国家多数人的阅读技能都是从新华书店起步的。书店对阅读技能塑造的关键作用显而易见,因而实体书店的重构具有格外重大的意义。

实体书店与互动空间的再造

实体书店重构的价值并不仅限于惠及个人的深度阅读,也同时在于打造一个高品质的公共互动空间。文化的传播与延续,也是一种重要的人类文化技能。作为一种独特的公共互动空间,实体书店与图书馆相似,常常在静谧的交流中实现社会节奏的减缓与心灵的平静,推动文化的传播与延续。同时,作为公共文化服务的基础支撑,实体书店不仅是图书流通的终端,更是倡导全民阅读的公共社会实践场地,它深度融入社会文化网络,由此成为联结阅读、交流、教育与公共生活的动态核心。

与普通意义上的交流不同,实体书店中产生的交流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与书籍中那些深邃的思想和灵魂交流;二是与书店中的读者共享当下此地的宁静与安详。或许没有言语,但选书和阅读等静默的行为本身就是最深刻的交流形式。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被社交媒介平台所塑造的交流,这种被称为数字互动的交流方式不仅嘈杂纷乱,而且变化无常,让人在信息洪流中不断加速,迷失方向。数字互动表面上看是通过“去远”而诞生的新型交往方式,但某种意义上数字化本身就是社会交往的终结者,它取代了以往的交往方式,甚至带有强烈的排斥性,使得个体间的线下交流都显得颇为奢侈,社交恐惧和社交回避更是普遍存在。

数智媒体对实体书店造成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构建了一种破坏性的交往方式,它还从根本上危及了实体书店的存续。碎片化阅读和强大而不对称的线上图书销售渠道终结了实体书店的主营业务,迫使实体书店不得不转型为有品位的咖啡馆、茶馆、文创店和亲子活动空间等。但即便如此,实体书店也并未摆脱生存困境。实体书店作为公共文化服务的供给者,与公共图书馆等知识机构联动以实现知识文化的传播功能。通过对外部专业知识机构的延伸,实体书店向高校、科研院所等专业知识机构扩展合作网络,从而实现核心知识的社会化流通。通过实体书店的桥梁作用,原本相对分散的学校教育资源与社会教育资源,被连接成为全民终身学习的有机的文化生态网络。

实体书店与文化均衡的重塑

重构实体书店,让实体书店真正回归实体书店而非茶吧、网吧和咖啡馆,不仅是在推进全民阅读,而且是在守护中国人的文化技能。所以,我们需要通过重构实体书店,将其定位为一种公共文化技能的培育基地、发展个人阅读能力与涵养的文化空间,并以此作为平衡社会人工智能化的一种手段。它无法彻底消解人工智能化带来的冲击,但至少它是一种平衡的力量。

在相关政策支持下,实体书店需要追求最大限度的公共文化资源转化,进一步推动实现公共文化服务的基础设施化,强化个人深度阅读能力和文化延续能力。书店应当建立传统阅读方式的韧性,在保持市场灵活性的同时维持公共空间中人与人、人与书本的文化连接。重塑实体书店,坚守阅读传统,就是要在人工智能的信息洪流中寻求动态平衡,从而再造一种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阅读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