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狂热症|从"无所不能"的幻觉到"AI疲惫期"
经过反复尝试,我借助AI仅用2小时就完成了产品原型,页面可以点击,本地数据能正常加载,分析洞察也初具雏形。我欣喜若狂,这种兴奋感在潜意识中让我不断追踪codex的进展,比咖啡更能提神,连续数周精神亢奋却身心疲惫。搜索后发现有同样感受的人不在少数,被戏称为"AI狂热症"。
随后问题开始显现。
客户需要登录功能,但账号体系尚未理清。爬取数据的麻烦远超直接从数据后台下载,数据边界与内容质量标准的界定,多平台多场景的适配,上线后的持续迭代,版本记录、错误回滚、可商业化的指标,这些都还藏在水面之下。
AI降低了原型制作门槛,却没有降低产品增长与商业责任。
AI原生管理者
必须是自己产品的构建者
Shopify CEO Tobi Lutke在2025年发布了内部备忘录,将AI使用设为Shopify的工作基准,其中包括"领导层愿景、在岗学习、社群学习",也指出AI不能被简单变成一种反射动作,组织需要更完整的学习系统和现实的生产率预期。
后续采访中Shopify提到了更关键的:Shopify的行动不止停留在号召大家使用AI,还在内部提供模型、代理、MCP、LLM proxy和可复用工作流,让员工在实际业务中构建产品。
这一年来的发展,对于职场人而言,AI基准已不是"会使用生成式AI"。它意味着人们对自己的产品、流程和团队产出,要承担AI时代的新责任。
这不等于产品经理都要替代工程师,只是AI正在压缩"想法 -> 原型 -> 反馈"的距离。过去一个产品决策可以先写文档、开评审、排期、等设计、等开发;现在一个管理者如果连最小原型都没有亲手跑过,很容易对复杂度做出错误估计。
兴趣项目中的构建,与自己负责产品中的构建,不是一回事。
前者可以新鲜、好玩、失败也没关系。后者需要对客户、指标、预算、组织协作、账号权限、交付承诺和后续维护负责。一个AI原生管理者的基本动作,至少包括这几步:
产品定位:我究竟在构建一个工具、流程、服务,还是一个可收费产品?
客户场景:客户在什么任务中愿意使用它,而不只是愿意听我介绍它?
账号体系:谁登录、谁授权、谁拥有数据、谁能继续触达?
版本迭代:第一次出错以后,谁收集反馈,谁决定下一版?
评估回流:结果如何判断好坏,失败样本放在哪里?
绩效责任:这个产品改善了哪个业务指标,谁对这个指标负责?
用这些自检能真正感受到自己有没有流于AI原生表面。
原型生成变得越来越快
产品决策与判断越来越重
Simon Willison评价vibe coding为:这种方式能让低风险原型变得很快,但生产级AI辅助编程仍然需要读代码、测试、解释、维护,并考虑性能、安全、可访问性、成本和未来开发。
放在AI应用型产品上也成立。
AI可以让一个人更快做出"像产品的东西"。但"像产品"距离"可用、可卖、可维护"还有好几层。
我在Anthropic的有效代理文章中看到,开发者应从最简单方案开始,很多任务用直接LLM调用、检索和上下文示例就够了;代理系统只会带来延迟、成本和调试复杂度。
因此反向看,LLM越强,产品化越需要工程克制。因为AI生成的原型后剩下的工作更像冰山之下:
交互是否符合客户真实工作流,而不是符合个人臆想的原型;
账号、权限、组织关系是否清晰;
输出件是否能进入、衔接上使用者原本的系统;
使用者可否手动调优产品写入的逻辑,他调了其他使用者怎么办;
如何计算token消耗+人工组合的人效;
我的AI构建疲惫期出现在这里。前20%很快,后80%很磨人。管理者如果只体验前20%,很容易在会上给出轻飘的判断:这个应该很快、这个AI能做、这个交给产品试试。
团队听多了这种判断,会开始失去信任。
成功的AI应用
不该一个人做更多
更不该工作转移给另一个岗位
AI让产品经理做出前端形态,这件事本身有价值,因为它能让产品判断更快进入可感知状态,让用户反馈提前发生。
但如果组织的理解只在这层,就会走向另一个错误:前端的工作被转给产品,产品的工作被转给运营,运营的工作被转给客户成功。每个岗位都被要求"用AI更快",但生产系统没有变。
这类组织会越来越忙,也越来越乱,但客户没增加、收入也没增加。
重新设计(不是转移)一条生产链,是AI原生产品和AI工具体验的区别。
OPC的增长飞轮
来自第一个成功产品
不是第一个原型
一人公司容易被误读成"一个人很厉害"。我更倾向于把它理解成一种责任结构:产品、分发、反馈、收益和风险尽量闭环到同一个人或极小团队身上。
Pieter Levels是一个典型样本。他在自己的站点披露,Photo AI在2023年已有付费客户和月收入;他也长期公开Photo AI、Interior AI等项目的构建过程。一人公司的飞轮并不靠"一个人能做很多事"启动,起点是第一个能收费的AI原生产品。
飞轮大概是这样启动的:
具体痛点出现,构建者做出最小可用产品;产品开始收费,筛掉只想看热闹的人;真实用户带来反馈和现金流;反馈推动版本迭代;产品积累账号、内容、SEO、口碑、支付和客服经验;这些经验再变成下一款产品或下一组功能的起点。
Cursor是另一个更强的产品案例,虽然它不是纯种一人公司。Cursor在2025年融资9亿美元,估值99亿美元,ARR超过5亿美元,并被超过半数财富500强使用——AI原生产品一旦打穿具体工作流,增长会非常快。
AI原生的商业化起点,不能停在"我们有AI能力",需要抓住一个足够具体、足够高频、愿意付费、能持续反馈的任务。
一人公司需要第一个成功产品,因为第一个产品会给结构人带来四样东西:现金流、分发资产、用户反馈和自信。没有这四样,所谓一人公司很容易变成一堆原型和一堆未完成项目。
合作型组织也能学习一人公司,但前提是要设计出接近一人公司的责任结构。比如单线程负责人、小团队、清晰损益表、客户反馈直达、版本权责闭环。否则组织里会出现很常见的场景:有人以AI之名指挥别人构建,自己负责解释愿景;有人被要求快速试错,却没有收益和决策权;有人承担客户后果,却没有产品定义权。
这种结构里,很难长出AI原生飞轮。
服务公司只卖token
会给官方平台做嫁衣
AI服务公司如果只卖云服务、API调用、token成本差、prompt包装,风险会越来越高。
2025年企业生成式AI支出达到370亿美元,其中190亿美元流向应用层,超过一半的生成式AI支出进入用户可见的软件和产品,编码成为部门级AI里最突出的用例,企业支出正流向具体岗位、部门和垂直行业场景(*Menlo Ventures的2025企业GenAI报告)。
价值正在从"模型能力展示"迁移到"具体工作流交付"。如果一家服务公司只是帮客户接模型、配云资源、卖token、写几个prompt,官方平台、基础模型厂商、云厂商和大SaaS都可以下沉。它们有模型、账单、分发、生态、企业协议和默认入口。服务商在这里做得越勤快,越可能是在帮官方平台教育市场。
服务公司的机会,在脏活累活里。就是大部分人不想做的那部分:
进入客户的真实使用或者服务对象里:比如合同、病历、门店、客服单、销售线索、课程、生产单;
改造客户的工作流程,而不是只接一个聊天入口;
把行业知识和客户数据变成上下文资产;
建立评估、权限、审计和回滚机制;
对客户交付结果负责(CPS);
和客户共同打磨一个能产生价值的AI应用。
客户最终不为AI云服务这个名词买单,也不为"我们帮你接上任何一个大模型"买单。如果官方平台明天把模型价格降一半,把常见技能、代理做进LLM、专家模式,我还剩什么呢?
内容生产极速贬值
洞察和账号体系更重要
AI让内容生产成本下降,这件事如今不用再证明了。但是内容质量的衡量标准正在分裂。
第一套标准,是创作者自己觉得好。文笔流畅,观点鲜明,结构漂亮,甚至能模仿作者本人的语气。
第二套标准,是平台机制愿意分发。标题、停留、互动、账号健康、发布时间、内容垂类、历史行为、用户关系,都会影响它能不能被看见。
商业结果里还有第三套标准:它是否让自己的产品有具体的收益。
AI可以更快生成文章、短视频脚本、海报、标题、选题包。但如果账号体系不稳,发布机制不清楚,核心用户关系没有沉淀,产品入口没有设计,内容做到越多,越像在替平台训练分发机制。
普通的内容生产动作变便宜以后,价值转移到了洞察、信任、账号资产、分发机制和产品收益上。
AI时代不奖励
过高过远的高瞻远瞩
AI迭代太快,信息差缩短得很明显。过去一个管理者可以靠几次正确判断积累威望,靠行业经验解释方向。现在,一次宏大判断如果连续落不到产品,一两轮执行之后,团队和客户就会看见差距。
战略仍然重要,但战略须服务于选场景、控下行、放大上行:先做客户听得懂、能试用、能判断价值的最小可行产品,先让客户看见具体变化,再谈平台、生态和更大的愿景。
先立于不可胜,再求可胜。
过高过远的高瞻远瞩,在AI时代很容易变成一种债务。管理者讲了一个很大、模糊的未来,团队会按这个未来投入时间,客户会按这个未来建立期待。随后产品没跑通,交付没接住,版本没有迭代,账号没有沉淀。几次之后,信任会被透支。
历史成功者也没有豁免权。过去的成功证明你曾经判断对过,不证明AI构建的成功率。
AI时代会出现越来越多会做原型的管理者,也会出现越来越多会讲趋势的人。分水岭在谁愿意为一个真实产品的绩效负责。
自勉啊。
也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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