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AI医疗奇迹频现,会催生新“滴血骗局”吗?

发布时间:2026-07-12 19:25阅读:2

作者丨道总

图源丨AI生成

近期,一位匿名的海外AI工程师在个人博客分享了一件事,他用两个小时为患有自闭症的儿子打造了一款沟通辅助App,一个四年间几乎沉默的孩子,忽然能用完整语句表达“我真的非常爱你”。

据透露,这位工程师借助AI生成了数百张图片,所有图像都与他的孩子相关联,他还克隆了自己的声音,当孩子按下按钮,就会用他的声音读出对应的词语或短句,整个App界面也采用了孩子最爱的动画风格。两周内,孩子的辨识能力提升了一倍多,并且开始主动说出更多话。

这是一个充满温情的故事,如同前段时间在AI圈持续刷屏的“自制mRNA肿瘤疫苗救活患癌爱犬”事件,表面上看都洋溢着科技拯救生命的“壮举”。

然而“医学奇迹”越多,越让人担忧。

正如OthersideAI的CEO马特·舒默(Matt Shumer)所说:“这正是我提到的,世界即将变得非常‘离奇’。准备好迎接更多类似故事吧,每一个都会听起来愈发疯狂。”

事实也的确如此。

AI正在催生越来越多的“医学奇迹”

如果说AI是一场巨大的时代机遇,人们最期盼的就是看到它在医疗领域攻克现今无法治愈的疾病。

例如癌症。2024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未来癌症趋势的预估,其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的研究报告显示,预计到2050年,全球新增癌症病例将突破3500万例,相比2022年上升77%,死亡人数也将激增至90%。在这种忧虑下,一个用AI“自制”疫苗,救活自己患癌爱犬的故事,迅速点燃了公众情绪。

2019年,澳大利亚的程序员保罗·康宁汉姆(Paul Conyngham)从收容所领养了爱犬Rosie,几年后Rosie后腿上长出网球般大小的肿瘤,确诊为肥大细胞癌,兽医给出“仅剩数月生命”的结论。

作为拥有17年经验的机器学习专家,康宁汉姆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尝试:用AI“自制”疫苗。他利用GPT-4结合AlphaFold构建了一套定制化的生物信息学流程,随后通过复杂的提示词工程,让AI在成千上万的基因突变中识别出具有高免疫原性的新抗原(Neoantigens),并与新南威尔士大学(UNSW)合作,将AI结果转化为mRNA疫苗。

结果令人惊喜。Rosie原本直径显著的恶性肿块在注射定制疫苗后,体积快速缩小超过75%。

曾几何时,尖端的基因测序和疫苗设计是只有顶级药企或少数亿万富翁才能涉足的领域,而康宁汉姆的故事带给外界最大的冲击,就是一个非医药行业的普通人能借助AI工具进行科学化医疗,实现“逆天改命”。当然,现在看来这个“普通人”的水分有些大。

用AI自制新药的故事,似乎打开了不少科技从业者的思路。在康宁汉姆之后,一位哈佛博士Douglas Yao又酝酿出新的奇迹,他在自己的车库实验室里,凭借个人积蓄,成功研发出一款针对阿尔茨海默病的候选新药PAC-832,这是全球首个高选择性的GalR1拮抗剂。

在相关报道中,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项研究的研发成本仅为传统临床前研发成本的千分之一。

除此之外,海外科技媒体还报道了一个案例,一名美国创业者把血液数据、扫描结果、可穿戴设备读数甚至症状笔记,全部输入给Claude,发现自己罹患非霍奇金淋巴瘤,而非传统PET检查怀疑的肿瘤复发,让他避免了危险的心脏和肺部放疗。

AI在整个医药领域的价值毋庸置疑,甚至现在它已经开始重塑医药研发的底层逻辑,但主导这一变革的仍是医药巨头或顶尖科技公司。“自制”新药的故事之所以越来越多,大受欢迎,是因为它给了大众一种实现“医疗平权”的期盼。

可与其说是期盼,更准确地讲应该是幻觉。

下一个“坏血”骗局?

当一个故事被过度神化时,它就已经脱离了科学。

2025年底,康宁汉姆的爱犬Rosie在新南威尔士大学接受了mRNA疫苗注射,但很多报道没有提到的是,Rosie接受的那针疫苗除了针对7段疫苗靶点的mRNA序列之外,还包括一种专门针对c-KIT基因突变的酪氨酸激酶抑制剂,以及一种免疫检查点抑制剂PD-1,后者的作用就是激活被癌细胞抑制的免疫系统,重新对癌细胞发起攻击。

换句话说,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种成分最终发挥了关键作用,让Rosie的肿瘤体积缩小了。

在AI创造出的这些“医学奇迹”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明显的共性就是,AI的作用被夸大了,它承担的更多是信息整合与辅助决策,而非真正的研发创新。

从本质上讲,这些所谓的医学奇迹其实是一场创业者与AI企业共谋的“技术狂欢”:创业者包装自己的故事博取流量,并寻找投资人,AI企业则借助故事顺势宣传一波,助推大众对AI产生更大的想象,然后把AI工具卖给药企。

如Douglas Yao,今年6月,他在X平台连发16条推文官宣,引来上百万的围观和点赞。在这之前,他已把这个候选药物的所有专利,转给了自己新创立的公司。

巨头的引领、AI制药的概念起飞再加上故事的炒作,整个科技圈都对AI在医药行业的应用充满了乐观情绪。但这种情绪明显带着典型的“硅谷式”浮躁,饼画得越大,越能吸引资本的关注和大众的遐想。

早在2025年,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里森站在白宫聚光灯下,就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通过AI技术仅需48小时,就能从一管血中检测癌症,并为患者定制个性化mRNA疫苗。

从基因测序到疫苗生产涉及无数复杂环节,现有技术连“48天”都难以实现,更别说只有“48小时”。埃里森的“豪言壮语”属实惊呆了整个医学界,但即使如此离谱,受这一消息的影响,mRNA巨头Moderna两天股价暴涨18%,艾美疫苗单日涨幅超14%。

这难免令人联想到硅谷最臭名昭著的“坏血案”——19岁斯坦福辍学女生伊丽莎白・霍姆斯2003年创办医疗公司Theranos,对外包装成 “女版乔布斯”,抛出颠覆性概念:只需指尖扎一滴血,就能完成上百项检测,包含癌症筛查,无需静脉抽血、价格极低,号称能颠覆全球医疗检测行业。

这位美女CEO用“滴血验癌”的故事成功忽悠了众多顶级投资者,短短时间打造出一个估值90亿美元的明星企业。之后却被实锤技术造假、数据造假,一夜之间神话彻底破裂。

“坏血”骗局是“硅谷文化”的产物,硅谷文化崇尚梦想,崇尚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但本质上更崇尚利益,投资人对未来回报的追求让创投圈变得盲目。如今AI时代的红利滚滚而来,披上未来科技外衣的创业故事数不胜数,这同样容易滋生新的骗局。

别让硅谷的浮夸之风“刮”进医药圈

没产品,可以先讲未来;没利润,可以先报增长;没验证,可以先要估值。这是现在硅谷科技圈最普通不过的一幕。而对于AI技术浪潮是否正在酝酿出空前的泡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AI泡沫论”,甚至为其找到一个自洽的逻辑:

如果AI泡沫破裂,确实会引发“惊人的失败”,导致公司倒闭、人员失业,但这是为了诞生那些“能永久改变世界的伟大企业”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换句话说,伟大企业的诞生是建立在无数个追逐风口的企业的“尸骨”上。在残酷的商业竞争中,这种“弱肉强食”的逻辑固然正确,可是以赢家的姿态为被淘汰者寻找安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傲慢。实际上,这也是对当前AI席卷科技圈引发的高度失控的无可奈何,而这种失控不仅包括资本狂热拉高企业市值所带来的假性繁荣,也包括众多没有任何价值的骗局与谎言。

去年年底,一篇题为《LMArena is a cancer on AI》的文章在Hacker News首页引爆舆论,将LMArena这一知名大模型评测平台钉上了行业“耻辱柱”。据美国旧金山数据标注公司Surge AI的深度调查,这个自诩建立在民选和公平原则上的评测平台,有52%的获胜回答在事实上存在错误,39%的投票结果与事实严重相悖。

更荒诞的是,科技巨头Meta为了在这个榜单名列前茅,它提交到LMArena的模型版本与公开发布的版本截然不同,前者一度超越OpenAI的GPT-4o冲到第二名。

Meta的公然作弊,直接暴露了LMArena评测体系的致命缺陷,而LMArena的翻车,也让外界对于这些号称全球最强的大模型产生了质疑。在硅谷,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是,头部大模型用高速迭代来支撑资本市场的想象力,拉高估值,可真正有用的、重大的创新却越来越少。

OpenAI的核心开发者Jerry Tworek在离职前表示,所有主要的人工智能公司都在开发几乎相同的技术,产品也几乎没有区别,这迫使研究人员追求短期利益,而不是实验性突破。

不只是头部,在整个硅谷的AI创业圈子,资本已经不再只奖励“最强工程师”,而是越来越奖励“最会讲故事的人”,这使得很多AI创始人都在变成某种意义上的“超级网红”。他们用高额的数字、用最快的速度、用漂亮的炫技,在社交媒体上讲述一个个好故事,以证明AI投资的有效。

这种允许和接受泡沫的风气,并不合适严肃的医药领域,但事实上它已经刮进医药行业。前段时间,初创公司Medvi的翻车就是例子。

一位41岁的创业者Gallagher,靠一堆AI工具单枪匹马杀入远程医疗,创立了Medvi——没有团队,没有融资,在成立第二年就做到近30亿的营收,由此“世界首个十亿美元一人公司”的故事成功封神。但是经多位专业人士披露,Medvi的神话是建立在虚假营销上:客户案例是换脸来的,网站上豪华医生阵容是假的,甚至连卖的药都是有问题的。

一个人利用AI在短短时间内制造了一个惊天的骗局,这透露出来的信号是危险的,尤其是在医疗领域,这次是发生在营销获客的环节,但谁又能保证骗局不会出现在更核心的研发制造?

奇迹还是骗局?在这个疯狂与混乱的时代,有时候确实难以分辨。作为普通人的大多数,我们或许能做的只有让子弹多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