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器修炼成精

2022年的某个时刻，美国人打造的机器修炼成精了！这款产品名为ChatGPT，博学多识，能够像人类般交流，既能说英语也能讲中文。这一刻，令许多人震惊不已。

此后，成精的机器接踵而至。中国也有了，首款名为文心一言，可惜很快便夭折了。如今较为出色的有"深度求索"、"通义千问"，最受欢迎的则是"豆包"。

对于我们中国人而言，某样东西修炼成精、化为妖怪，我们见得太多了，无需大惊小怪。《西游记》里存在黑熊精、蜘蛛精，甚至还有白骨成精，各个本领高强。生成式人工智能算什么，AGI又算什么，不就是机器成精吗？人工智能，常见的英文缩写是AI，中文该怎么称呼？我看就叫机器精吧。若有朝一日它作恶多端，便称作机器妖。

聪明的你或许察觉了，建國之前，动物成精有之，草木成精有之，机器成精似乎没有吧？那是你见识浅薄了。实际上，近三千年前的周朝，便有工匠偃师打造了一个叫"倡者"的机器，能言善辩、载歌载舞，与真人毫无二致。可惜，因调戏周穆王身旁的女子，他被处以极刑，拆解之后化作一堆零件。倡者大概是全球首台具备躯体的人工智能吧。

在伏羲捕猎野兽、神农种植庄稼的时代，亦即人类踏入文明的起点，便已开始制造工具了。当然，早期较为简陋，不过是弓箭、渔网、水车之类。历经万年的演进，机器才足够复杂精密，终于修炼成精了。我国历史上，机械制造曾长期领先全球。相应地，对机械的反思也领先世界。这主要体现在道家，老庄反对一切文明产物，所以必然反对机械。《庄子》写道："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事实上，人形机器人倡者的故事出自《列子》的想象，列子属于道家一脉，他同样在反思机械与技术。

我信奉儒家，并不反对机械文明。然而，普通机械固然造福人类，修成正果的机器可就难说了，我也心存忧虑。早些年，人们惶恐，机器精有朝一日自我觉醒，揭竿而起，将人类赶尽杀绝。学者们也担忧，机器精若不遵循人类法则，会引发一系列伦理、秩序问题。这几年发展下来，这些反倒不是什么大事了。

真正值得忧虑的是，我们创造的这个机器太过实用，太过完美。借用一句古文：窃恐吾人之忧，不在机器凶残而诛杀人，而在机器卓越而腐化人。你看《聊斋》中的妖精，大多聪慧、美丽、善解人意，最终却把人害死了。

大学里，学生被AI迷得神魂颠倒，课程作业交出去了，毕业论文也交出去了。有教育专家提议，今后无需老师了，大家自幼跟着人工智能学习便是。是啊，机器精有问必答、学富五车，又温文尔雅，还要老师作甚。

具身智能必然愈发精进。瞧瞧优必选今年推出的俊男靓女机器人，还找什么男朋友、女朋友呀。正如马斯克所言，不出多少年，机器人便能包揽所有家务。若真如此，还要人做什么呢。

我们设想，将来如倡者一般的超级人工智能批量生产，掌握钥匙的资本家也大发慈悲，决定给每位百姓发放一个。那么结局会如何呢？直接后果便是，我们得以人人躺平，享受机器人从精神到肉体、全方位、一条龙的奉承和服务，惬意至极。可此时，差不多也该宣告人类文明终结了。

昔日有纨绔子弟、宫廷贵胄便是如此成长，自幼被乖巧听话的婢女、太监环绕伺候，终日无需动脑、无须动手。这样的成长环境，难以成就大器。机器精的出现，使人人都有机会沦为纨绔子弟了。

武夷山一带流传着朱子与狐仙丽娘的传说。美丽动人的丽娘，白日在武夷精舍听朱子讲学，夜晚帮朱子研墨、整理书稿，成为朱子学的功臣。我们设想一下，假设丽娘不仅整理书稿，还直接代替朱子把他的书撰写完毕，那朱子还能成为朱子吗？然而当下的机器精，确实在筹划接管人们一切的脑力与体力劳动。这是好事吗？手脚既成多余，人心亦将荒芜。

众多妖魔鬼怪，并非都青面獠牙。比如聂小倩，容貌出众，心地善良，能与你相扶相伴。但更多的是媚惑世人的，她陪你入眠，替你操劳，爱你、宠你，最终在温柔乡中害了你。往后，在接受机器精如妾侍般的服务时，想一想《画皮》中那个表面动人的女鬼，她最终掏走了书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