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能否主宰人类?董学耕深度解析
概要:
人类文明的根本逻辑都嵌入在语言之中,人工智能对语言的精通意味着对文明的掌控,从而可能从文明内部实现对人的支配。而人类的最后防线在于语言无法触及的道,这是人工智能难以达到的。这个道体现在人类的社会活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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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简史》作者尤瓦尔·赫拉利在牛津演讲:AI已解开文明密码。[1,2]
这是夸大其词还是耸人听闻?
不一定。我们确实应该仔细倾听。
这场牛津演讲最值得铭记的,不是“AI会不会摧毁人类”,而是一句更冷酷的结论:AI正在解开人类文明的密码。
这个密码并不深奥。简单说,就是人类记录下来的那些事物:语言、表格、流程、合同、法律、账户和审批程序。
以往,人类用这些事物治理世界。如今,AI开始理解它们。
金钱、法律、信仰、情感、政治、身份,这些看似各异的事物,底层都依赖语言和制度。而语言和制度,正是AI最易渗透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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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尤其是大型语言模型(LLM),能够理解语言,特别是书面语言。而书面语言正是人类理智的集中体现。
换言之,AI能够理解人类理智所记录的一切。
如果说人类还有非理智或随性的一面,那么AI几乎就是理智的化身。
AI比人更符合传统经济学的理性人设想。
因此你看,AI比人更理智。
AI会毁灭人类吗?如果这个命题过于绝对,那么对个体而言,AI会杀人吗?
实际上,杀人并非理智的选择。真正的理性人(经济生物)不会杀人,而只会利用和奴役人,去挖掘被奴役者的价值。
如果说真有AI杀人——确实存在!——那不是AI自主杀人,而是AI被操控它的人武器化了。
换句话说,杀人的不是AI,而是操控AI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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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赫拉利还指出,AI会自行判断,它可以学习创造者未知的知识,也可能朝创造者未预料的方向演变。
AI的生存位置是什么?是人类过去数千年创造的语言、数据和官僚体系。银行、法院、公司、大学、教会、政府,都由文字和文件构成。合同、法规、判决、财报、申请表、登记册、圣典、邮件、数据库,都是语言和数据的结合。
以往,这些背后至少还有人。未来,越来越多的判断会先由AI完成,再交由人类签字。人类看似还在流程中,但真正的判断,可能已经在AI的算法里发生了。
真正的问题是,这种算法判断可能是无人能看懂的。AI在棋类领域已经证明,它能发明人类高手想不到的策略。
如果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金融,那么“人类政治”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AI根本无需发动一场《终结者》式的钢铁叛乱,它只需悄然接管由语言和数据维系的控制权,就能决定我们的贷款、录取,甚至判决。
未来真正的自由,可能不只是会不会使用AI。而是当AI替制度说话时,人还能不能要求它解释,人会不会被AI控制、利用和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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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利也清楚会有反对意见。
当然,这里可能会有一种伦理和哲学上的反对意见:把法律体系或宗教这类事物,简化成语言符号和词汇,是错误的。
有人会说,这也是几千年来一直存在的论点,词汇只是指向某种超出词汇之外的东西,而那种东西,想必同样也会超出AI的把握范围。
这就是维特根斯坦所说的,语言不可说的,应该沉默。人不可说的,AI也学不到,也同样不可说。这样的哲学或伦理所坚持的底线便是,语言不可说的,尽管说不出,但是人有,而AI只是语言的产物,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按照这种哲学或伦理,《圣经》说,不只是“太初有道”,还说“道成了肉身”。《道德经》说,“道可道,非常道”;也就是说,凡是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真理,从定义上就不是绝对真理。
而恰恰是这个不可说的,才是绝对真理。
纵观历史,始终存在着这样一种张力:词汇与肉身之间的张力,能够被词汇表达的真理,与超越词汇的真理之间的张力。
而现在,这种张力将被外化,它会变成人类与AI之间的张力。凡是由词汇构成的东西,都会被AI接管。
人类在世界中的位置,将取决于我们把那个“超越词汇的真理”放在什么位置上。
可那个超越词汇的真理,到底是什么?人类思维又真的能够把握超越词汇的真理吗?在语言哲学中,几千年来一直有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究竟是在用词汇思考,还是只是用词汇指向那些超出词汇本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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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赫拉利的哲学立场来看,他并不认可那些超出词汇本身的东西。
他说:我们并不真正理解,人类心智是如何形成句子与思想的。但再说一次,就“排列语言符号”这件事而言,AI已经在路上了,而且很快会比我们强得多、强得多。
正如今天没有人能在国际象棋上击败AI一样,很快,也不会有人能在语言游戏中击败AI。无论是金融还是宗教,凡是由词汇构成的领域,都会被AI接管。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
如果思都体现为语言,那么AI掌控语言,掌控我思,从而掌控我在,又有什么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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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利其实预设了人是语言的产物,是算法的产物。
《圣经》说,不只是“太初有道”,还说“道成了肉身”。
道是先于语言的。“道可道,非常道”。是道造就了肉身,而非语言造就肉身。
那么,究竟是语言、算法决定肉身,还是相反,肉身决定着语言、算法?
前者就是维特根斯坦哲学1(早期哲学)的图景,而不可说的,没有语言、算法,人也只能沉默。但是,哲学2(晚期哲学)呢?语言不是在先的,而是在人进行的语言游戏中才有意义。在这种语言游戏中,真的有肉身以及语言之外的道吗?如果没有,人(肉身)进行语言游戏的旨趣在哪里呢?
所以赫拉利最后也说:AI也许会逼迫人类完成这次精神跃迁,真正开始探索那个超越词汇的真理。因为我们的自由,甚至我们的生存,如今都取决于此。因为词汇将被AI控制。
所以,摆在人类面前的重大任务,也许正是:终于去探索那个超越词汇的真理。
——附带说,我在这里自然是简化了相关概念。事实上,“太初有道”,这个道(logos)其实是很难翻译的,有的译为道,也有译为言,“太初有言”。其实,这里涉及logos、肉身(人)和语言的关系。这里用道、人、算法来表述就会更显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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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超越词汇的真理——道,难道不是通过肉身才显现吗?尽管道不可言说,在词汇之外,但一定在肉身之内。“道成了肉身”,唯有肉身,才能显现道——真理。
并没有一个从道演绎出的肉身,而只有在肉身上显现出的道。更没有一个从语言、算法导出的肉身,而只有肉身在自主自为的语言游戏中归纳出的后天的“道”(语言结构),这才是训练出来的大语言模型。
而肉身的自主自为——质而言之,人类的社会实践,以及在此基础之上的语言实践,才是自由的始源,才是创造的始源,才是“道”的始源,是大模型的始源。
道,也才在这样的肉身实践中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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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模型的确是实践的积淀成果,而一旦成为成果,的确就对每个个体人拥有社会性权力,可能比每个个体人都更具能力,说得可能比每个人都正确,但它依然不能超越个体参与的人类的社会性实践。
智能体并非无根之物,本来就是依赖于人类的实践成果,也依赖于一系列社会、技术的基础设施。
智能体可以具身,但这不是肉身,不是自主自为、创造性的主体,其创造性依然局限在言辞所及的范围内,而绝不可能通过社会性实践,超越语言。
人会不会被AI控制、利用和奴役?这并非一个普遍性判断,而是一个内在于人类实践的命题,在于人类自身是否屈从于AI。就像我们问,人会不会被资本控制、利用和奴役?同样取决于人类自身实践是否永远屈从于这样的事实。
归根结蒂,人类会不会自我异化,而被自己发明的AI所控制、利用和奴役?
参考文献:
[1]《人类简史》作者尤瓦尔·赫拉利在牛津发言:AI已经破解文明代码.
[2]赫拉利惊人预言!.
作者简介:董学耕, 原海南省大数据管理局局长
研究方向:数字政府、数据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