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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伪造判例蒙蔽印度两级法庭 最高法院撤销判决敲响司法警钟

发布时间:2026-07-15 06:16阅读:2

印度最高法院的庭审现场,资深大律师 Madhavi Divan 站起身来,逐一核对对方提交的判例文献后,说出一句令全场陷入沉默的话:这些案件,根本不存在。

无人提出异议。因为接下来核查的结果,比这句话本身更令人震惊,被写入判决书、被两级审裁庭全程采纳的六条"权威先例",没有一条经得起检验。2026年7月2日,印度最高法院一纸裁定,将国家公司法法庭(NCLT)及上诉法庭(NCLAT)在一宗破产案件中作出的两份裁决全部撤销,理由令人震惊:法官所依赖的先例,竟是AI凭空捏造的。

这原本是一起普通的企业破产纠纷。查谟和克什米尔银行依据《破产与破产法》第7条,对 Essel Infraprojects 公司启动破产程序,NCLT孟买法庭于2024年8月立案,NCLAT在2025年9月驳回上诉。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起走完两审的商业案件。

问题出在裁定书第十二段。NCLT用来支撑其认定的六条"判例",经最高法院逐一"验明正身"后,全部露出马脚:

六条之中,三条纯属彻底的"无中生有",另有三条更为隐蔽:案件名称和编号都能查到,唯独被引用的那段话,是AI塞进去的。这种"真真假假"的引用方式最难防范——律师检索数据库,案件确实存在,谁会料到其中那句"判决原文"是编造的?

▲ 最高法院判决书第十五段,逐条列出六条虚假先例的核验结论,这是本案最关键的"证据清单"

常人第一反应往往是:又一位律师偷懒用ChatGPT写诉状,结果栽了跟头。但这次的情节完全不同。

银行一方在最高法院提交的宣誓书明确指出:这六条判例源自审裁机关自身的检索,根本未经过律师之手。也就是说,本应把关的人,反而成了造假的源头。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NCLAT作为上诉审裁庭,本应是纠错的最后一道防线,为何也没有发现?最高法院在判决中给出了答案——法院系统运转依赖一条信任链条:法官默认律师提交的先例真实可信,上诉审默认一审引用大体可靠。这套信任机制原本是为了提高效率而存在,这一次却成了虚假材料一路畅通无阻的通道。

▲ 法律新闻媒体 Bar and Bench 第一时间发布:最高法院因AI幻觉先例撤销NCLT裁定

判决书开篇的措辞是"又一次"(yet again),法院的意思很明确:此类情形此前已有先例。

真正让这份判决广为传播的,是法官随后使用的一个比喻。法院将虚假先例混入司法程序,比作在法律与正义领域释放了异氰酸甲酯(methyl isocyanate),也就是1984年博帕尔毒气灾难的罪魁祸首:

"...invisible, insidious and catastrophic..."

"看不见、潜移默化、等人察觉时往往已是灾难性后果。"

这个类比分量十足。博帕尔毒气泄漏当年导致数千人死亡,成为印度公共记忆里难以愈合的伤疤。法院援引这个词,等于在警示:AI幻觉对司法的侵蚀,发作时悄无声息,抽走的是裁判过程的"生命之血"。

▲ 法院原话:把虚假AI先例进入司法比作释放博帕尔毒气的化学物质

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这起案件只是级别最高的一起,同类情形此前已有发生。

2025年10月,孟买高等法院撤销了一份所得税评税令,原因是评税官员依赖了并不存在的AI生成判例法,用以支持对一家公司收入的税额调增。合议庭当时就发出警告:准司法当局在AI时代尤其不应盲目相信AI生成的信息,必须进行交叉核验。

2026年1月前后,孟买高院又对一起案件开出费用制裁,当事人向法院"倾倒"了一批未经核验的AI生成意见书,其中引用的判决根本查无此文。

当事人提交虚假材料 → 行政官员采信 → 专门审裁庭在自己检索时写入 → 上诉审未能拦截 → 最高法院以"零容忍"兜底。这条升级链条走到最高法院这一步时,暴露的问题早已超出某个律师偷懒的范畴,变成整个司法系统对AI输出的警惕性都还没跟上。

如果把时间线拉回2023年,会发现美国早就交过一次同样的学费。

纽约南区联邦法院审理的Mata v. Avianca案中,一名乘客起诉哥伦比亚航空,代理律师用ChatGPT协助起草法律意见,结果诉状里塞满了不存在的判例。更离谱的是,律师起了疑心去问ChatGPT"这些案子是真的吗",模型信誓旦旦地回答:确实存在,可以在Westlaw、LexisNexis这些权威数据库里查到。

法官 P. Kevin Castel 最终对涉事律师和律所处以5000美元罚款,并留下一句成为经典的判词:用AI本身不算错,错的是律师没有尽到核验的义务,却仍然向法庭主张这些虚假权威是真实存在的。

美国这起案件的典型形态是律师自己提交虚假材料,把关的法官发现了问题。印度这一次的可怕之处在于,塞进虚假材料的手,换成了裁判者自己,而且骗过了整整两级法庭。

▲ 2023年美国 Mata v. Avianca 案,是全球法律界认识"AI幻觉判例"的起点

印度最高法院这份判决,甚至主动引用了两条英国线索,作为对照。

一条是正面示范:英国律师监管局(SRA)在2025年批准了首家纯AI驱动的受监管律所 Garfield Law Limited,条件极为严格,系统不能自行主张判例(因为判例是大模型最容易出错的高风险区),每一步都需要客户批准,具名律师对结果负全部责任。

另一条是反面教材:老牌律所 Pinsent Masons 在内部AI程序里,轻率采用了一条完全捏造的法条引用,从初级律师到合伙人,没有一个人核实过。高等法院质疑后,律所补交的说明信里,居然还夹带着AI生成的误导性解释。虽然法官因"没有故意造假"而没有启动正式的藐视法庭程序,但公开训诫、客户流失、主动向监管机构报告,一样没少。

两条路径放在一起比较,说明的是同一件事:AI能不能进法律行业早有定论,真正悬而未决的,是谁来为AI的输出兜底。

最终,最高法院给出的规则清晰到近乎冷酷:只要裁判过程沾染了幻觉材料,哪怕只是"一丝"(an iota),这份裁判就应该被撤销,不管这份材料对结果的影响是深是浅,规则一视同仁。

对律师而言,未经核验就引用先例,属于职业不当行为;对法官而言,依赖这类材料,属于严重失职。法院同时划定了一条明确的边界:判决不否定AI的正当使用,反对的是把虚假或幻觉材料当作真实先例呈交或采信。法院还指示印度律师理事会(BCI)成立专门委员会,就律师提交虚假材料制定纪律后果。

法学与AI伦理评论者 Luiza Jarovsky 把这起案件发到社交平台时,用了一个更尖锐的说法:

"This is the elephant in the room that almost nobody is discussing seriously."

"这是全球司法体系里,几乎没人认真讨论过的房间里的大象。"

她的推理很简单:数百万法律从业者已经在用AI,一定比例的引用必然会出现幻觉,冗长的诉讼文书根本没法逐字核对,而大多数法域压根没有内建的纠错机制。

▲ 法律科技评论者 Luiza Jarovsky 在社交平台上把此案称为全球司法系统的"房间里的大象"

判决落地之后,最高法院将案件发回NCLT,要求两周内从速重审,实体争议——担保是否因公司重组而消灭——最高法院一个字都没表态。真正被撤销的,是那套"先例默认可信"的信任机制本身,具体的实体判断,最高法院碰都没碰。

下一次当你在搜索框里打出问题,等AI吐出一段看起来引经据典、格式规整、连页码都对得上的答案时,不妨多问一句:这段话,真的存在吗?因为连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都可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