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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人的价值重塑三部曲① | 被掏空的不是岗位,而是“岗位人格”

发布时间:2026-07-18 21:03阅读:3

工业时代依据岗位划分人,AI时代正在减少重新整合知识、技能和流程的成本。未来真正关键的,不是一个人掌握了多少固定技能,而是他能否利用AI和专业网络,面对完整问题、做出判断并承担后果。

这组三部曲依次解答三个问题:

第一篇 分工解构:为何旧有岗位价值正逐渐失效?

第二篇 价值重估:当技能不再稀缺,人的价值如何重新衡量?

第三篇 工作重组:如果岗位不再是基本单元,未来工作如何组织?

引子

有些岗位并未消失,甚至看起来依然忙碌。

但身处其中的人,却越来越清晰地感到:过去最能证明自己专业性的那些工作,正在迅速变得廉价。

文案仍然在写文章,程序员仍然在写代码,规划师仍然在编制方案,咨询顾问仍然在制作报告。工作没有突然消失,办公室也照常运转。

变化发生在更深的层面。

AI正在把过去需要多年训练、多个岗位协作才能完成的任务,压缩成一次对话、一次调用,或者一套自动运行的流程。

于是,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岗位还在,但岗位原本拥有的知识壁垒、流程特权和专业稀缺性,正在逐渐消失。

我把这种状态称为:

价值悬空。

它不是简单的失业焦虑,也不只是收入下降,而是一个人过去赖以确认自身价值的支点,开始失去稳定性。

真正被AI掏空的,可能不只是某些工作,而是工业时代塑造出来的“岗位人格”。

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土空间规划、数字孪生和人工智能之间工作。

现实中的一个城市问题,从来不会按照学科和部门边界发生。

一个片区为什么发展不起来?

它可能同时涉及人口流动、产业结构、土地制度、交通组织、财政能力、公共服务、生态约束,以及地方政府的决策机制。

现实是连在一起的。

但在我们的组织体系中,它往往被切成很多部分:

规划人员研究空间,产业团队研究项目,信息化人员建设系统,财务人员核算投入,政策人员分析制度,最后再通过会议,把各部分重新拼在一起。

每个部门都可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每一份报告也可能符合专业规范。

但最终结果未必有效。

因为现实并不对局部正确负责。现实只对最终结果负责。

过去,我们之所以必须把一个完整问题切成如此多的部分,不是因为现实本来就存在这些边界,而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同时掌握全部知识,也没有一种工具能够低成本地协调所有信息、流程和专业人员。

分工,是人类面对复杂世界时创造出来的一种解决方案。

它极大提高了效率,也创造了现代文明。

但随着分工越来越细,一个完整的人也逐渐被压缩成组织结构图上的一个方框。

我们开始习惯于说:这不是我的专业。这不属于我的部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后面的结果与我无关。

久而久之,人不仅在工作中承担一个碎片任务,也开始用这个碎片来定义自己。

“我是财务。”“我是程序员。”“我是规划师。”“我是做运营的。”

职位名称从一种工作分配方式,逐渐变成了一个人的身份边界。

而AI带来的真正变化,就发生在这些边界上。

亚当·斯密曾经通过制针工场说明分工的力量。

如果让一个人独立完成制针的全部流程,效率非常低;如果把工作拆成多道工序,每个人只重复其中一步,产量便会大幅提高。

工业文明把这套逻辑推向了极致。

知识被切成学科,企业被切成部门,业务被切成流程,流程被切成岗位,岗位又被拆成绩效指标。

它建立了一套非常强大的组织方法:一个人不必理解全部,只需把自己负责的那一小块做到稳定、熟练、可复制,就能够参与一项远远超出个人能力的事业。

这套制度没有错。没有高度分工,就不会有现代工业、全球供应链、大型医院、复杂城市以及今天的科技文明。

但分工也有它的代价。

当人长期只负责一个局部环节,他会越来越擅长完成被定义好的任务,却越来越不习惯面对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完整问题。

专业分工原本只是组织复杂现实的工具,后来却逐渐变成一道墙。

墙的一边,是我熟悉的流程、术语和评价体系。墙的另一边,是我不愿进入,也不需要承担责任的现实。

于是,我们培养出了大量非常熟练的“局部正确者”,却未必培养出足够多的“完整问题承担者”。

我们过去所说的专业壁垒,大致来自三种稀缺性。

第一种,是知识稀缺。某些信息只有少数人掌握,其他人很难获得,也很难理解。

第二种,是技能稀缺。即使知道理论,也需要长期训练,才能完成特定流程和标准动作。

第三种,是协作稀缺。一个复杂任务需要多个专业共同完成,而跨部门沟通、信息传递和流程协调的成本非常高。

因此,能够掌握某种知识、进入某个专业体系、熟练操作某套流程的人,就拥有了相对稳定的价值。

但AI正在同时削弱其中很大一部分壁垒。

它可以快速解释陌生领域的知识,可以帮助人完成过去需要长期练习的初步操作,也可以在多个任务之间进行调度、翻译和连接。

这并不意味着AI已经理解了全部现实,更不意味着所有专业都将消失。AI仍然会犯错,会产生幻觉,也无法自动理解每个地方复杂的利益关系和责任边界。

但是,它已经改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跨越专业边界、调用多种能力、重新组合工作流程的成本,正在迅速下降。

过去,一个人要完成研究、分析、设计、表达和传播,往往需要一个团队。

现在,一个真正理解问题的人,借助多个AI工具,已经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完成过去需要多个岗位协作的第一轮闭环。

AI冲击的不是专业知识本身,而是以知识获取困难、流程封闭和协调成本高昂为基础的专业特权。

我们习惯问:文案会不会被替代?程序员会不会被替代?咨询顾问会不会被替代?

但一个职业从来不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每个岗位,都是很多任务在特定时期形成的临时组合。

一个咨询顾问既要查找资料、整理数据、制作图表,也要识别客户没有说出口的真实诉求,判断组织内部的利益关系,并让建议获得实际支持。

前几项更容易被AI接管,后几项仍然需要人深度参与。

但企业不会长期保留一个原封不动的岗位,只是删掉其中一半工作。

当大量基础任务被自动化,剩余任务会被重新组合,岗位也会随之被重新设计。

岗位内部先被掏空,随后,原来分散在不同岗位中的任务重新组合。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人还没有失业,却已经感到自身价值正在下降。不是因为工作不存在了,而是过去赖以证明专业性的环节,正在变得越来越便宜。

文案真正的危机,不是AI会写句子,而是当句子不再稀缺,他是否知道什么值得表达、向谁表达、为什么此刻要表达,以及表达之后希望推动什么变化。

程序员真正的危机,不是AI会生成代码,而是当代码越来越容易生成,他是否理解用户问题、系统约束、安全边界和商业结果。

规划师真正的危机,也不是AI会生成文本和图纸,而是当这些成果可以快速生成,他是否能够识别真实矛盾、协调多方关系,并让方案进入现实。

当“怎样做”的成本下降,人的价值就会不断向上移动:从完成任务,移动到定义问题;从掌握流程,移动到判断边界;从提交成果,移动到推动结果;从对局部负责,移动到对完整问题负责。

所谓价值悬空,不是一个人已经没有收入,也不是他的经验全部归零。

它指的是:岗位还在,但过去支撑岗位价值的稀缺性正在消失;旧的价值标准开始失效,新的价值结构却尚未建立。

一个人可能仍然很忙,甚至比过去更忙,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每天完成的工作越来越容易被替代、压缩或者重新分配。

这对中年人尤其现实。年轻人面对的是一个尚未完全进入的未来,中年人面对的却是已经投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过去。

我们曾经按照工业社会的逻辑,建立自己的职业身份:选择一个专业,进入一个行业,积累一套经验,形成一个位置。

但AI正在迫使我们重新解释这些积累。

经验当然仍然有价值,但经验的价值不再主要来自“我做过很多次”,而来自:我是否知道模型在哪里可能出错;我是否知道事情在哪个节点容易失控;我是否能够识别表面目标与真实需求之间的差异;我是否能够把不同专业、资源和利益主体组织起来;我是否愿意对最终结果负责。

如果经验只剩下惯性,它会成为负担。如果经验能够转化为判断,它仍然非常昂贵。

因此,AI时代真正悬空的,不是所有专业人士,而是只能依附封闭流程和局部任务存在的“岗位人格”。

从现实生成论的视角看,分工不是客观世界天然存在的结构,而是人类在有限认知和有限协作能力下,生成现实的一种组织模型。

工业时代以岗位为最小单元,把完整问题切成无数局部任务,再通过组织体系把局部重新连接起来。

AI正在改变这套连接方式。

因此,我提出三个判断。

第一,AI不会终结专业,但会削弱大量以知识获取困难、流程封闭和协调成本高昂为前提的专业壁垒。

第二,AI不会简单消灭岗位,而会先拆解岗位内部的任务,再按照新的效率、责任和结果要求重新组合。

第三,真正被悬空的不是人,而是只能依附于一个局部流程、等待组织分配任务的岗位人格。

人的完整性,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成为无所不能的通才。

它意味着:一个人不再只是完成某道工序,而能够看见工序服务于什么问题;不再只是交付局部成果,而能够理解局部如何进入整体;不再只是证明自己做过什么,而能够回答最终改变了什么。

工业时代通过切分工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也在无形中把人固定为流程中的局部功能。

AI正在降低重新连接知识、技能和流程的成本。

但AI不会自动把完整性归还给人。

我们可能借助AI重新面对完整问题,也可能把越来越多的判断和责任继续外包给机器。

所以,AI时代真正的分野,不只是会不会使用某个工具,而是:当任务边界逐渐消失以后,一个人能否离开熟悉的岗位方框,独立面对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完整问题。

真正失效的不是专业。真正失效的,是这样一种旧安全感:只要我把被分配的这一小块做好,世界就会永远需要我。

旧世界把人切成岗位。AI时代真正的机会,是让人重新拥有面对完整问题的能力。

但接下来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标准化技能仍然有用,却不再像过去那样稀缺,那么一个人的收入、地位和价值,又将按照什么标准重新计算?

这是第二篇要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