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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升级需协同推进而非孤立冒进

发布时间:2026-08-05 19:17阅读:2

未来产业并非脱离现行产业架构的“独立存在”。未来产业、新兴产业、传统产业彼此交织、互相驱动,共同编织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完整图景。未来产业的壮大,不只依赖其自身尖端技术的突破力,也仰仗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的支撑能力。

若割断未来产业与新兴产业、传统产业的纽带,只聚焦未来产业,忽略传统产业、新兴产业,陷入“孤立冒进”的陷阱,表面上抢占技术风口,实则背离产业演化的自然规律,将阻碍未来产业的孕育与成长。

未来产业非“虚悬构想”

未来产业与新兴产业、传统产业形成相互支撑、循环赋能、同步跃升的共生网络。中央要求协调推进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发展、未来产业布局,正是为了防范取舍偏颇、单向倾斜,把握相互赋能的深层逻辑,实现新旧动能平稳过渡、产业体系整体攀升。

传统产业是未来产业扎根的稳固基石,为其提供多元应用场景、雄厚产业基础和广阔市场容量;新兴产业是培育未来产业的先行试验场,通过技术迭代和市场反馈使未来产业培育更趋精准和靶向;未来产业借助持续创新,为传统产业转型、新兴产业壮大注入动力引擎,强化发展弹性。

还需认识到,未来产业并非凝固不变的标签,而是由技术成熟度和市场接纳度共同塑造的动态坐标。随着技术日臻成熟、应用价值逐步显现,今天的未来产业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蜕变为新兴产业,甚至成为未来的支柱产业。

从国际案例看,日本氢能汽车虽在燃料电池技术上短暂领先全球,却因加氢设施滞后、供应链成本攀升、国内市场规模有限而难以实现规模化持续发展;欧洲伽利略系统虽在原子钟等单项技术上超越美国,却因产业分工分散、终端芯片等关联产业薄弱、应用生态不完善,在商业推广上远逊预期。这些教训警示我们,不能孤立地、片面地看待未来产业。若脱离产业协作,未来产业便难以稳健前行。

从国内实践看,不少产业赛道形成了三产联动、梯次升级的良性发展路径,充分印证产业协同的重要价值。赛迪研究院未来产业研究中心所长蒲松涛介绍,当前诸多领域涌现出传统、新兴、未来联动的发展新格局。比如,传统汽车产业为新能源汽车发展提供了成熟制造体系、供应链网络和市场基础,新能源汽车产业通过动力电池、电机电控和智能网联技术推动汽车产业转型,而面向未来的高级别自动驾驶则依托新能源汽车平台和大量道路数据不断创新发展,形成“传统汽车—新能源汽车—高级别自动驾驶”协同演进的发展路径。

机器人领域同样如此。传统装备制造业为机器人产业提供减速器、伺服电机、轴承、传感器等关键零部件支撑,人工智能和高端传感器等新兴技术推动机器人能力持续提升,而具身智能则代表机器人创新的前沿,催生一批更智能、更多样的新型产品,进一步带动制造业向新一代智能制造升级。

对此,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政策与经济研究所总工程师韦柳融比喻:传统产业为具身智能提供了“躯干”和“舞台”,一台人形机器人需要高精度的减速器、伺服电机、力矩传感器、轻量化结构件,这些零部件的核心制造能力恰在传统制造企业手中。同时,传统产业的工厂、仓库、矿山,正是机器人走出实验室后第一个能施展拳脚的地方。这些场景的复杂性、真实数据的反馈,是机器人从“能行走”进化到“能工作”的必备条件。如果只聚焦“大模型”做具身智能,轻视传统精密制造的基础,机器人就会得“脑瘫”——大脑虽然聪明,手脚却不协调,精度、耐久度、稳定性都难以过关。

未来产业牵引、新兴产业支撑、传统产业筑基,三者环环相扣、双向赋能、梯次迭代。割裂任一环节都会造成产业发展断裂,这种深度协同、联动升级的共生关系,是未来产业落地生根、持续壮大的核心。

未来产业竞争是产业生态竞争

与传统产业、新兴产业相比,未来产业的特征十分鲜明。传统产业技术体系成熟,依靠复制产能、拓展市场实现增长;新兴产业技术路线基本确定,通过规模化量产打开市场空间。而未来产业前沿性、不确定性突出,发展逻辑与二者存在本质区别。

从技术萌芽到产业落地,未来产业需经历“基础研究—原理验证—中试熟化—场景验证—市场应用”的完整链条,每一步都要尊重科学探索和产业孕育的客观周期。前沿科学突破往往伴随试错成本高、研发周期长、失败概率大等特点,基础研究环节需要长期稳定投入;实验室样机成型后,还需通过中试解决工艺稳定性、成本控制等难题;再依托多元真实场景持续迭代打磨产品,最终才能完成商业化落地。

所以,未来产业的成熟壮大,绝非单一技术、单一企业的单点突破所能实现,要依赖跨学科交叉、多领域技术深度融合。在产业布局早期,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联动,打通从原始创新到产业化的各类堵点,集聚科研院所、龙头企业、创投机构、专业人才、应用场景等多方主体,构建要素互通、资源共享、风险共担、收益共享、共生共荣的完整产业生态。

产业实践证明,产业生态完善度直接决定未来产业长期竞争力。深圳发展人形机器人,不是“从头开始”,而是直接调用传统电子信息产业积累的传感器、电机、电池、芯片设计、精密结构件等成熟供应链。成都的航空制造业积淀了飞行器总体设计、复合材料、航电系统集成等硬核能力,为工业无人机和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提供了坚实的技术底座;蓬勃发展的游戏产业和软件服务业,则培育了大量三维建模、数字孪生、实时渲染人才,直接赋能无人机飞行控制系统仿真与城市空管数字孪生平台开发。

未来产业生态建设是多点发力、系统推进的过程。需前瞻布局行业标准体系建设,抢占前沿领域规则话语权,破解技术不统一、适配性差等发展难题。重点培育产业链链主企业,依托龙头企业的资源整合优势,串联上下游配套主体,带动产业集群协同发展。持续开放多元真实应用场景,为前沿技术迭代、产品熟化提供试验载体。全面畅通创新、产业、资金、人才核心要素,破除资源壁垒、打通转化堵点,全方位构筑未来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良好生态。

蒲松涛认为,发展未来产业没有现成的道路可走、没有他人的经验可抄,必须在技术研发、产品设计、商业模式和应用场景上不断试错、反复迭代。由此,谁能构建富有韧性的产业生态,谁就能在未来产业竞争中占据主动。放眼全球,我国在多元创新资源供给、产业配套、应用场景开发和政策支持体系上都具有独特优势——这正是我国培育未来产业的底气所在。

形成差异化发展梯度格局

发展未来产业不能“孤立冒进”,而应协同发展、凝聚合力,与现有产业体系共进,形成差异化发展的梯度培育格局。

立足实际、精准定位,是构建未来产业梯度格局的首要前提。从原始创新到规模化市场落地,完整的创新链条分为“0到1”技术突破期、“1到10”商业化导入期和“10到N”规模推广期三个关键阶段。我国幅员辽阔,各地资源禀赋差异大,不同城市应根据自身优势错位布局。

韦柳融认为,科技策源型城市如北京、上海、深圳等,资金和人才密集,应主攻“0到1”,专注前沿技术的原创突破。产业基础雄厚且具有科创转化能力的城市如苏州、宁波、佛山等,应主攻“1到10”,承担小试、中试与规模化验证,打通商业闭环,将前沿技术转化为可量产、可交付的创新产品。

特色应用型城市应前置参与“1到10”阶段,以丰富的应用场景助力新技术完成商业验证。在细分制造领域有深厚积淀的专精型城市,则应深耕“10到N”阶段,在上游零部件与供应链环节建立不可替代的竞争优势。能源资源型地区可贯穿各阶段,为未来产业提供关键要素支撑,并依托成本优势承接成熟技术的大规模产业化落地。各展所长、协同联动,方能形成高效协同的未来产业生态。

破除跨区域要素流动壁垒,是梯度格局高效运转的重要抓手。蒲松涛认为,应围绕技术、人才、资金、数据等资源,打通要素流通通道,创造更加开放的流通环境。比如,面向传统企业开放未来产业中试设施,让更多前沿技术成果向传统产业领域转化应用;推动传统产业场景数据向未来产业企业开放,制定跨产业数据标准互认规范;推行跨产业“旋转门”制度,支持人才在传统制造与未来产业板块间柔性流动。

创新跨区域利益共享机制,为梯度协同发展筑牢制度保障。错位发展离不开区域间深度协作,要跳出行政区划的本位思维,以制度创新破解产业协作的顾虑。跨区域产业收益共享,将激励各地立足自身梯度定位错位发展,避免争抢同类未来产业项目。

以具身智能为例,当前各地创新发展路径有所差异,但都体现了产业联动和产业协同的特点。京津冀地区充分挖掘其在软件领域的创新基础,通过“大脑”“小脑”奠定在具身智能领域的创新优势。长三角地区重在强调产业链协同,通过上下游联动在短期内建立了成熟的产业链供应体系,加速形成整机创新优势。粤港澳地区则强调应用牵引,通过提供大量制造业应用场景,加速具身智能新产品的技术、功能持续迭代。

完善包容审慎的产业治理体系,护航梯度协同发展行稳致远。未来产业兼具高创新性与高不确定性,因此也需要配套分类监管与容错机制。在研发环节适度放宽监管约束,为原始技术试错预留充足空间;在中试与产业化阶段强化安全风险研判,防范技术滥用、无序扩张。统筹发展与安全,积极探索适应未来产业的监管规则。

产业兴则经济兴,体系强则动能足。防止未来产业“孤立冒进”,本质上是摒弃短视化、同质化的粗放发展路径,在全国一盘棋的产业布局中找准定位、协同发力。唯有在三类产业相融共生、区域协同联动的良性生态中,才能让前沿技术扎根广阔的产业应用沃土,呵护未来产业这株创新幼苗茁壮成长,走出优势互补、安全高效、行稳致远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调研组成员:吴 强 曹红艳 牛 瑾 佘惠敏 黄 鑫 陈果静 沈 慧 原 洋 执笔:黄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