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风暴前夜:AI狂热、私营信贷与全球格局的危险碰撞
一种被称作 FOMO 的老问题,你是否也曾亲身感受过?
深夜滑动社交平台时,你看到一些连名字都念不清的“代码”或“赛道”,却让周围同龄人迅速实现财富跃迁。那种叫作 FOMO(错失恐惧症)的情绪,就像杂草般在心底不断蔓延。
你不禁开始怀疑:在这个人人都想“弯道超车”的年代,踏实工作是不是已经成了一种陈旧的品质?于是,你在最高位带着借来的资金冲了进去。等到潮水退去,才发现自己独自站在空荡的沙滩上,手中只剩几张毫无价值的纸。
这样的体验,100 年前的人同样并不陌生。最近,《纽约时报》专栏作者 Andrew Ross Sorkin 与 Hasan Minhaj 展开对谈。这位曾准确记录 2008 年金融危机、写出《大而不倒》的资深财经记者,提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判断:2026 年的今天,与 1929 年大崩盘前的美国,存在惊人的相似映照。
这并非夸大其词。当乐观情绪演变成一种信条,当隐蔽杠杆在监管盲区中飞速扩张,我们或许正站在另一场“百年罕见”风暴来临前的边缘。
一、 集体迷思:从“占星热”到“Nvidia 信仰”
在 Sorkin 的新书《1929》中,他提炼出一个关键判断:长时间的繁荣往往会孕育出一种“集体迷思”(Collective Delusion)。
1920 年代的美国,是一个表面辉煌的“镀金时代”。那时,信贷(Credit)还是一种新兴事物。汽车业巨头 John Rascob 为了卖出更多汽车,推出了购车贷款,彻底改写了美国人的消费理念——从“攒够钱再买”转向“透支明天,满足今天”。
这种狂热在 1929 年走向顶点。当时华尔街最受追捧的人物并非某位分析师,而是一名叫 Evangeline Adams 的占星师。她住在卡内基大厅,每小时收费 50 美元。从顶尖银行家到街头擦鞋匠,全美国都在听她解读“星象如何影响股价”。
再把时间拨到 2026 年,我们的“占星术”变成了 AI。Sorkin 提到,如果剔除以英伟达(Nvidia)为代表的“七巨头”,标普 500 的整体表现几乎称不上亮眼,甚至接近下滑。美国的增长想象,几乎都押注在“AI 将彻底改造生产力”这一单一信念之上。
我们并不是在否认技术革命。就像 1920 年代汽车确实改变了世界一样,AI 也注定会如此。但在金融层面,一旦市场不再认真衡量风险,而是把未来 50 年的回报在今天一次性算尽,这就不再只是投资,而更像一种信仰。当这种乐观情绪膨胀到“大而不能倒”的程度,任何一根微小的刺——无论是一份不及预期的财报,还是一次地缘政治冲击——都可能瞬间刺破泡沫。
二、 风险漂白:潜伏在阴影里的“私营信贷”黑箱
如果说 1929 年的引爆点是股票保证金交易,2008 年是次级按揭贷款,那么 Sorkin 所警示的下一轮危机,或许正埋伏在一个多数人都很陌生的领域:私营信贷(Private Credit)。
这是一个规模高达 1.7 万亿美元的隐性市场。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推出了严格的银行监管法案。结果也很直接:传统银行因为担心风险责任,变得异常谨慎,不再轻易向中小企业或初创公司提供贷款。
但需求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去处。大量借贷业务流向了私募股权巨头(如 Blackstone、Apollo、Carlyle 等)。这些机构募集了数万亿美元资金,绕开银行体系,直接向企业放款。这便是所谓的“私营信贷”。
这里最大的危险就在于“缺乏透明”。传统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是公开且受到严格监管的;而这些私募基金所持有的底层资产质量到底如何?坏账比例到底有多高?外界几乎无从得知,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Sorkin 指出,这些机构如今已开始显露问题。他们把大量资金借给了那些极度依赖低利率环境的软件企业和 AI 初创公司。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风险并没有真正被消除,而是在“漂白”之后重新分散出去。借助复杂的金融结构,这些高风险贷款被包装成各类投资和理财产品,最终进入普通人的养老金(401k)以及大学捐赠基金账户中。
这构成了一个看似完美却极其脆弱的风险闭环: 一旦 AI 泡沫破裂,导致这些企业无力偿债,私营信贷领域就会迎来违约潮;私募基金为求自保会迅速收紧杠杆,使实体经济进一步失去融资来源,最终引发大规模裁员和衰退。届时,遭受最重打击的绝不会是格林威治的富豪,而是每一个依赖养老金维持生活的普通家庭。
三、 规则失效:2026,全球秩序的“红丸”时刻
在宏观层面,Sorkin 还分享了自己在达沃斯(Davos)论坛上的见闻。他认为,我们正身处一个地缘政治上的“红丸”(Red Pill)时刻。
长期以来,全球一直运行在一套由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之下:IMF、联合国、美元体系、公海自由航行。尽管所有人都明白这套体系并不完全公平,但它至少提供了某种稳定性。
可到了 2026 年,这种平衡正在逐步松动。Sorkin 提到加拿大前财长 Mark Carney 那场令人震动的演讲。Carney 实际上是在代表不少盟友向美国发出信号:“我们知道这套规则带有虚伪成分,但如今连这种带着虚伪的稳定都难以维系了。”
原因何在?就在于“不可预测”。当一个国家的政策可能因为每四年一次的大选而发生 180 度逆转,当关税被当作随时挥动的工具,盟友们开始意识到,不能再把全部筹码都押在美国身上。
在达沃斯的走廊中,各国领导人讨论的重点,已经不再是如何继续推进全球化,而是如何提前准备“B 方案”。Carney 的演讲也暗示了一种趋势:盟友们(如加拿大及部分欧洲国家)或许会在某些领域不得不向其他力量靠近,以换取确定性和稳定。
这其实是一种针对美国 Hegemony(霸权)的系统性信任下滑。对全球市场而言,这意味着过去相对稳定的贸易链与资金流,未来都可能变得更加碎片化。
四、 权力崇拜:从“华尔街神话”到“流量巨头”
访谈里,Minaj 提出了一个尖锐问题:为什么当下社会如此崇拜财富?为什么我们总觉得一个人只要有钱,就一定在所有事情上都更聪明?
Sorkin 回顾历史指出:1920 年代的《时代》周刊和《福布斯》把华尔街大亨塑造成了“富有远见的先知”。那是一个 Equated Fortune with Brilliance(把财富与才智划上等号)的时代。
一百年后,这种崇拜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极端。看看如今的 Dealbook Summit(由 Sorkin 主持的峰会)。当 Elon Musk 在台上对广告商怒吼“Go fuck yourself”时,现场反应却呈现鲜明分裂:有人觉得这是失控,有人却把它视为英雄式表达。
这种“流量时代”中的偶像迷信,遮蔽了金融运行本身的冷峻逻辑。我们很容易相信这些 Titan(巨头)仿佛拥有某种非凡天赋,却忽略了他们很多时候也只是恰好在时代浪潮里赌中了几次。
Sorkin 直言,1929 年大崩盘之后,人们起初责怪的是自己,责怪自身的贪婪;可到了 2008 年,所有人都在怪别人,怪银行,怪政府。这种“责任意识的消退”,或许正是下一场危机难以避免的更深层原因——因为没有人真正吸取教训,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在崩塌前最后一秒成功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