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濂：AI只能助读，无法替人思考

2025年，刀锋图书奖迎来第五个年头，并将“假如我是新的”定为年度主题。“新”不只是无法回避的趋势，也是一股推动变化的力量，它代表着新的联结、新的秩序与新的书写，正等待被创造。我们也将继续在“新”与“旧”之间，发掘那些真实而卓异的声音。

下面是刀锋图书奖推委、学者、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周濂所分享的2025阅读观察。

身为大学教师，过去一年里我读得最多的并不是图书，而是学术论文。即便读书，很多时候也是重读经典作品；至于专业之外的阅读，主要还是集中在科普类、历史类以及人物传记类书籍中。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一本，是刘嘉所著的《通用人工智能》，在我看来，它称得上是目前中国学者撰写的人工智能普及作品中最出色的一本。

我尤其愿意推荐丹尼尔·丹尼特的自传《我一直在想》。这本书彻底改变了我对哲学家自传的既有印象，它并不枯涩难懂，反而条理分明、鲜活有趣，兼具幽默气质与叙事魅力。丹尼特是一位坚信人类意识不过是“用户错觉”的自然主义者，由于人生经历足够丰厚、见闻足够广博，他一生中的种种“错觉”也显得格外繁多而精彩：他建农舍、垦荒地、养猪、酿酒、玩滑翔伞、驾驶单桅帆船，讲让人忍俊不禁的哲学轶事，也与学界同行展开激烈论辩……丹尼特写下过许多分量十足的著作，但从某种角度说，这本自传才真正完成了他所认同的哲学使命——“去理解最广泛意义上的事物如何在最广泛意义上彼此关联”。

我并不排斥AI参与辅助阅读，我一贯坚持的原则是学会与AI共处，并根据阅读内容作出判断。如果面对的是学术著作或论文，我会把AI视为读书小组中的讨论对象，围绕具体文本不断辨析、追问；但如果是非常私人化的阅读，我则不会让AI介入。必须记住：AI能够帮助我们阅读，却始终不能替我们完成思考。

这是一个困惑四处滋长的时代，迷惘几乎无边无际地向各个层面扩散。困惑越深，人就越渴望理解。而当一个人在阅读中真正“理解”了——无论理解的是一句话、一件事、一个人，还是一个道理，他也就收获了阅读与思考所能带来的最珍贵馈赠。

本文原载于《新周刊》总第705期

《脑替——AI时代的阅读障碍症》

705期杂志已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