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厂商押注AI，这条路走对了吗？
题图｜视觉中国
消费者对手机市场的倦怠感已经持续多年，近两年尤为明显。
调研机构Canalys数据显示，2023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滑4%，中国市场同样延续下行态势，出货量同比减少5%。在这一现象背后，除了整体经济环境变化让消费者对价格更加敏感、更加重视性价比之外，智能手机功能日趋同质化，也让用户逐渐失去新鲜感。过去围绕音乐、影像、外观设计等细分方向展开的创新，在用户实际体验一段时间后会发现，大多数手机在基础能力上的差异并不明显，这也进一步削弱了换机动力。
于是，一个现实问题也随之浮现：手机厂商究竟该怎样打破市场沉闷局面，推动手机行业重新焕发生机？
围绕这一问题，当下手机行业大致呈现出两条不同的发展路线。
第一种，是走跨界赋能的路径，把智能手机积累的技术能力和用户基础延展到其他终端场景，比如汽车领域。华为推出智慧出行新战略，持续深耕汽车产业；小米则全面切入新能源车赛道，引发广泛关注。不过，这类横向延展目前更多仍停留在场景应用层，且在技术整合、供应链协同等方面面临不小挑战。就现阶段而言，手机厂商跨界造车更像是业务边界的拓展，而不是主业逻辑的根本转向。
第二种，则是寻找具备颠覆性的关键技术作为核心引擎，以此带动其他技术演进，进而重构整个产业生态。这条路显然更难，但也更具想象空间。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AI在2022年实现重大突破后，手机厂商似乎看到了行业再度活跃的契机。自2023年下半年起，谷歌、三星、荣耀、OPPO等品牌已陆续把大模型能力植入手机，初步完成AI在终端侧的落地；苹果也在今年初终止了持续十年的造车计划，转而聚焦AI方向，准备联合Open AI、百度等企业，在手机AI领域打开新局面。
尽管这条道路困难重重，需要长期投入基础研究与产业实践，但如果AI手机真正融入生产和生活场景，所带来的社会价值将十分可观。
如果类比互联网时代的发展过程，本质上也是先进移动通信能力的整合，进而连续带动显示、云计算、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发展，最终形成今天完整的互联网产业生态，并推动经济增长与生活质量提升。
放在当下来看，曾经高深且神秘的AI技术，如今已经变成普通人也能日常使用的“对话式工具”。而能否让AI能力与手机深度结合，形成新一轮信息革命的重要合力，背后蕴藏着巨大的商业机会，AI手机也有望成为开启新时代的重要钥匙。
市场研究机构同样对这一路线保持乐观。IDC预计，2024年全球新一代AI手机出货量将达到1.7亿部，约占智能手机总出货量的15%，相比2023年约5100万部的规模增长约233%。同时，随着新型芯片持续演进以及应用场景进一步丰富，AI手机的渗透率还会快速提升。
大方向真的找准了吗？
事实上，“AI手机”并不是一个全新的概念。早在2016年，荣耀就推出了带有AI理念的第一代Magic手机，提出在手机中加入智慧引擎（Magic Live）的思路，能够感知用户所处环境，并提供更贴近需求的辅助服务，由此确立了用AI重塑人机交互的方向，也带来了不少具有突破性的AI体验。等到苹果在2017年推出A11芯片时，行业其实已经逐渐触摸到手机未来的关键突破口——AI。
彼时，手机厂商对AI的使用主要集中在应用优化和芯片能力增强上。直到今天，多数厂商仍在延续这一思路，虽然它们都先后推出了各自的大模型，或把通用网络大模型接入手机：例如OPPO提出三级大模型部署方案（Titan超大模型、Turbo大模型、Tiny轻量模型）；vivo也构建了蓝心大模型矩阵，面向不同使用场景配备不同参数规模（十亿到千亿级）的大模型；谷歌、三星等厂商则更加侧重应用功能体验，强调模型轻量化路线。
不难发现，如今市场上多数厂商的做法，容易让人形成一种印象：似乎只要把大模型装进手机，并提供生成式AI服务，就可以称之为AI手机。
但荣耀CEO赵明此前却向消费者和行业抛出了一个颇具“反常识”意味的观点，明确指出“手机AI不等于AI手机”。
在他看来，把AI技术和相应体验集成到手机中，本质上是手机提供平台和算法能力，这属于手机AI应用层面。而AI手机则意味着用AI去重构并赋能手机应用和操作系统，覆盖消费者体验与业务逻辑的各个层面。“AI是根基，在手机里应当无处不在，这才能称为AI手机。”
赵明的说法无疑足够新鲜，但至少从当前行业趋势来看，手机厂商大力发展AI手机的总方向已经相当明确。只是对于AI手机的基础定义、产品逻辑以及长期战略布局，各家依然没有形成清晰统一的认知。
乔布斯曾在初代iPhone发布会上展示过一张坐标图，用来说明真正智能手机的理想形态，其中横轴是易用性，纵轴是智能化水平，并强调iPhone正处于理想交汇点。
时至今日，面对AI手机这一新命题，我们依然可以借助乔布斯17年前留下的这两个维度（易用性+智能化）作为参照，在当前AI发展的背景下，重新判断一些尚未厘清的问题，从而帮助行业建立更清楚的认知。
易用性坐标：是否真正弱化了工具属性？
从iOS、安卓到鸿蒙，操作系统始终在围绕硬件生态与互联网生态的适配持续进化，通过优化界面设计、提升系统性能、强化安全能力等方式不断改善用户体验。但进入AI时代后，这些传统优化已经很难完全满足用户需求，易用性的提升空间也变得有限。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一个问题：“人和手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赵明曾用第一性原理来解释这一点：“从第一性原理出发，你觉得手机应该是什么样？是手机来指挥我，还是手机来帮助我？手机应当是最懂我、理解我、知道我需求，并服务于我的，这才是第一认知。”
从人机交互的角度看，目前的智能手机依然是以机器为中心来完成资源分配、界面交互和自然交互，这本质上仍是基于iOS时代延续下来的逻辑。在具体使用时，人需要去适应手机的流程，比如输入、查找、确认、执行。
但终极目标其实应当是让终端服务于人，像人的“外部大脑”一样发挥作用，而不只是一个需要人不断迁就的智能工具。否则，这种关系本身就缺乏足够生命力。
因此，真正的AI手机应该具备持续进化的能力，拥有个性化甚至个人化的操作系统，并尽可能消解传统工具属性。这样的手机应当真正理解用户，依据不同人的需求给出差异化体验，实现所谓“千人千面”。
而如何构建一个既个性化又智能化的操作系统，也成为整个行业共同面对的难题。创新工场董事长兼CEO李开复曾表示：“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进入新的阶段，也就是AI 2.0时代，它不是单一产品或单项技术，而是一种平台级趋势。”
就像电力本身是伟大发明，但只有依托电网这一平台才能真正被广泛使用。显然在这个时代，AI就像“电”，而操作系统则像“电网”，我们需要搭建一个真正能够承载AI的平台，这无疑是一种可行解法。
李开复所看好的平台级趋势，目前在行业中还没有形成大规模落地，但从终端厂商推出的一些功能中，已经能看到部分端倪。
例如荣耀手机上的“任意门”功能，就可以自动判断用户可能需要的服务，帮助用户在应用与服务之间建立更直接、更高效的连接。这种打破传统跨应用跳转路径的方式，从逻辑上看正是平台级AI能力的一种体现。
首先，系统底层必须具备支撑这一功能的AI技术框架；其次，AI本身还需要具备持续进化的特征，也就是能够不断记忆和学习。只有这样，系统才能更准确地理解用户意图，高效调动系统服务，提供“猜你所想、懂你所需”的智能体验，这与日常面对海量App时那种来回跳转、无从下手的感受显然截然不同。
这种建立在意图识别基础上的人机交互方式，其实就非常符合“第一性原理”。而其底层逻辑也很清楚：手机从诞生起就是为了服务人，无论是屏幕、CPU、电池还是影像能力的持续迭代，本质上都是为了给用户带来更好的体验。
这也回答了“AI时代如何提升智能设备的易用性”这个问题，答案就是：设备必须足够聪明，也足够懂你。它能够学习用户习惯，并辅助用户做出判断，最终在连接人的需求和终端能力时，带来更多额外满足感。
这种以意图识别为核心的人机交互逻辑，对应用开发者来说同样意义重大。它提供了一条更明确、更直接的用户连接路径，既有助于开发者进一步拓展应用功能，也能让优质应用和互联网服务获得更高触达效率。
智能化坐标：是否具备主动思考能力？
前文已经提到，AI在手机终端的落地目前仍处于探索期。一些厂商通过集成智能翻译、AI修图等彼此独立的生成式AI能力，对特定场景进行快速优化，但整体应用范围仍然有限，本质上仍停留在“我们告诉手机该怎么做”的阶段。
在这种背景下，大模型智能体开始成为新的关注焦点。它可以像人类助理一样理解意图、拆解任务，并在操作系统层面感知场景变化、学习用户习惯，从而承接更复杂的任务，比如安排出行、规划旅行、组织聚会等。
更关键的是，智能体并不是只针对某一种问题或某一个固定场景，而是基于操作系统级资源完成能力调度，能够感知环境变化、学习用户习惯、进行主动思考，并决策调用系统中的各项能力。这样一来，大模型就有能力承担复杂任务，交互体验也会随之升级。
苹果或许会在即将到来的WWDC2024大会上推出生成式AI能力。在此之前，其发布的一篇名为《Ferret-UI：基于多模态大语言模型的移动UI理解》的论文，已经透露出部分方向。
论文提到，Ferret-UI一方面能够对图像、UI界面等内容进行定位与识别，用户可以围绕手机屏幕中的具体区域与大模型展开更深入的交互；另一方面，它也能识别语音、文字等信息，包括细节描述、感知/交互式对话以及功能推理等。更重要的是，这一能力是嵌入在iOS系统内部的，不只是简单的文字识别，而是能够基于当前屏幕展示的页面和各种图像内容进行理解，再与用户互动。
换句话说，苹果计划通过重构系统的方式推出一部AI iPhone。这与荣耀在2021年提出的平台级AI战略，在技术路径上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前文提到的“任意门”功能，正是在荣耀MagicOS 8.0系统中落地，而其背后的关键支撑，正是平台级AI这一“新内核”。
按照荣耀的表述，平台级AI负责管理与“人”相关的各种因子，MagicOS可以精准识别用户意图，并高效调配系统服务，进而带来前所未有的智慧体验。通俗一点说，为了让手机更懂你，荣耀是用AI对操作系统做了一次升级，让手机能在你执行某项操作之前，先一步猜到你的想法，并帮助你更快完成任务。
而荣耀之所以能较早做到这一点，一方面在于路线布局更早。早在2016年，荣耀就在手机端引入了AI概念，基本判断未来行业趋势会走向AI手机；另一方面，则是其战略制定与落地推进基本都在既定预期之内。
简单来看，荣耀虽然为平台级AI战略设计了四层架构，分别是AI使能跨系统融合、AI重构操作系统、AI在端侧的应用，以及AI端云协同，但从2021年开始，它率先推进的其实是前两层，而且是相对低调地完成的。倒不是出于主观刻意，而是因为这两层本身属于基础设施，外界感知天然较弱。不像有些厂商从第三、第四层切入，远远看去就更容易被注意到。
但一个朴素的道理始终成立：地基不牢，楼就难以建高。只有底层足够扎实，上层能力才能不断叠加。平台级AI能力要想实现最佳体验，必须从操作系统层面完成革新。一旦真正做成，也会形成别人难以轻易跨越的壁垒。
当然，荣耀并不是不做第三层AI应用。赵明在接受采访时也透露，今年的重点就是继续推进第三层和第四层。同时，在第四层布局上，荣耀已经正式公布百模生态，也就是为众多大模型提供统一入口，让云侧通用大模型和各类行业垂直大模型，能够以“货架化”的方式接入MagicOS。目前，百度、高德和航旅纵横等都已加入其中。
结语
过去我们把智能手机称作Smartphone，而如今所谓AI手机，对应的中文叫人工智能手机。相比过去，这个名字里多出了“人工”二字。人们对它的期待，也正是希望它能更深层理解我们的意图，并提供更多智能化服务。
当然，要真正达到人们对AI手机的想象并不容易，因为它绝不是简单的硬件堆料，也不是普通的软件升级，而是要求厂商首先具备足够前瞻的洞察力与判断力，才能选准路线；其次，还要有足够深刻的理解力，把“服务于人”作为第一原则，贯彻到产品变革中；最后，则考验厂商自身的战略能力，既要制定得对，也要执行得稳。
无需怀疑AI手机的未来，就像无需怀疑未来世界会持续AI化一样。甚至可以进一步大胆设想，今天我们想到的AI载体主要还是手机，但未来可能还会出现更多新的载体与形态，其想象空间将远远超出一部几千元通信工具的边界。对每一家终端厂商而言，都会迎来更多可能；而每一次技术更替，也都将引发新的市场巨变，并最终让每一位消费者从中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