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时代教育新范式:熊璋教授论课堂变革与评价体系重塑
4月15日,《中小学信息技术教育》主办的“AI慧启课堂 贯通向未来”研讨会上,熊璋教授呈现了一场极富远见、系统完整且极具实践指导意义的专题讲座。
讲座围绕两个核心议题展开:学习与评价。一方面,熊教授深入解读了人工智能为教育领域带来的结构性变革,指出教育正从“面向过去”的应试导向,转向“面向未来”的前瞻性布局;另一方面,他从评价改革视角出发,主张未来教育应摒弃终结性、单一性、分离性、停滞性的评价模式,转向过程性、多元性、综合性、发展性的评价体系。
这不仅是一次关于“AI技术如何融入课堂”的探讨,更是对教育底层逻辑如何重新构建、学校如何积极应变、教师如何重新定位自身价值、学生如何真正面向未来成长的深度反思。
今日,我们结合熊教授的讲座内容,进行系统性梳理与深度解读。
一、人工智能已至,教育非“是否应变”,而是“如何主动求变”
熊璋教授在讲座开篇便提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判断:
面对人工智能对教育产生的深刻影响,我们已无法阻挡。真正有意义的抉择,不是回避,不是观望,而是理解它、接纳它、运用它,并在此过程中实现人工智能与教育的协同发展。
这一论断,为整场讲座定下了基调。
当下,人工智能与教育的关系,早已不是“课堂上多一款软件、多一个平台、多一位助手”如此简单。教育部联合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科技部、国家数据局等部门出台人工智能+教育相关行动计划,本身就说明了一点:人工智能融入教育,已上升至国家战略高度。
熊教授特别指出,在今年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部署中,“新形势、新挑战”被再次强调,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会议中提出了三个关键词:
- 准确识变
- 科学应变
- 主动求变
其中,“主动”二字尤为关键。
这意味着,教育不能再停留在“变化来临后再应对”的被动状态,而必须从现在起就开始思考:
未来中国的发展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未来社会需要什么样的能力?
未来学校应该如何培养这样的学生?
这正是熊教授所强调的核心概念——前瞻性教育。
二、什么是“前瞻性教育”?人工智能时代最重要的教育命题
熊教授提出,人工智能教育不是对现有教育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前瞻性的教育布局。
所谓前瞻性教育,简单而言,就是:
教育不能再仅仅围绕过去的知识、过去的题库、过去的考试来组织,而要着眼于未来的国家战略、科技发展、社会变化和人才需求,提前谋划。
这与传统的应试教育和功利性教育形成了鲜明对照。
在传统应试教育逻辑中,教学往往呈现以下模式:
- 用过去的知识进行训练;
- 用过去的题库组织练习;
- 用标准化试卷检测学习结果;
- 以分数高低作为最主要的评价标准。
这种教育模式,本质上是“拿过去训练现在,再用现在应付考试”。
它所关注的,往往不是学生未来三年、五年、十年后的发展,而是学生眼前的一次作业、一场考试、一张试卷。
熊教授指出,这种教育的功利性表现得尤为突出:
今日上课,是为了课后作业;
这一学期学习,是为了期末考试;
整个教育过程,常常被压缩成了“围绕结果的短期训练”。
但人工智能时代已经到来,未来的变化不再是线性的、缓慢的,而是快速的、跨越式的。
因此,教育必须从“面向过去”转向“面向未来”。
熊教授关于前瞻性教育,至少蕴含了四层深意。
1. 教育必须服务国家战略
人工智能已成为国家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既然国家要大力发展人工智能,教育就必须承担起培养未来人才的责任。
教育不是孤立运行的,它必须与国家发展方向同频共振。
2. 教育必须布局未来人才培养
教育的真正价值,从来都不是“当下立刻显现”的。
一个学生今日成绩优异,并不等于五年后、十年后就一定能适应社会发展;
相反,一个学生今日养成了开放思维、实践能力、协同能力、创造能力,才可能在未来真正脱颖而出。
因此,教育评价不能只看“今日成绩如何”,更要看“未来能走多远”。
3. 教育必须推动学习范式创新
如果仍然沿用过去单一灌输、机械重复、被动接受的学习方式,就难以适应人工智能时代对人才的新要求。
未来的学习,必须更加重视真实问题、实践过程、跨学科融合、人机协同与创新生成。
4. 教育必须争取引领全球发展
熊教授在讲座中充满信心地指出,数字化教育、人工智能教育的发展,给了中国教育一次极为重要的历史性机遇。
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在教育模式上更多是学习、跟随;而今日,在数字教育和人工智能教育的赛道上,中国有机会走到世界前列,甚至形成新的教育范式,产生全球影响力。
这意味着,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不仅要“跟上变化”,更要“创造变化”。
三、人工智能教育的本质,不是教学生“会用AI”,而是培养面向未来的人
在许多人看来,人工智能进教育,首先意味着技术课程增加、工具训练加强、学生会使用更多智能平台。
但熊教授提醒我们,如果仅仅把人工智能教育理解为“工具培训”,那就太浅显了。
人工智能教育首先是育人问题,是“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的问题。
围绕这一点,熊教授提出了人工智能教育的三重育人价值:
立德树人、求真端行、强能致远。
四、立德树人:人工智能时代,教育首先要回答价值观问题
人工智能越强大,教育越不能忽视“人”的方向。
熊教授强调,人工智能教育首先要帮助学生建立正确的态度、价值观与使命感。具体而言,应当引导学生形成以下几方面认知。
1. 形成科技进步促进文明进步的世界观
孩子们需要理解,科技进步本身是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
人工智能不是天然的威胁,也不是神秘不可及的“黑箱”,而是人类文明演进中的新工具、新平台、新能力。
教育不能让学生对人工智能只停留在“好神奇”“好可怕”的表层感受上,而要帮助他们形成更理性的科技认知:
科技发展是文明进步的重要驱动力,关键在于人如何使用它。
2. 形成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的价值观
个人成长不能与国家发展割裂。
熊教授强调,下一代应当把自身学习成长与民族复兴、国家发展联系起来。
教育的价值,不只是“让我考得更高、走得更远”,更是“让我有能力为国家、为社会、为世界作出贡献”。
3. 形成健康有序发展的科学观
人工智能教育必须引导学生尊重科学规律,既不神化技术,也不简单排斥技术。
面对AI,既不能盲目崇拜,也不能情绪化否定。
真正的科学观,是理性理解、实证判断、规律思考。
4. 形成科技向善的伦理观
越是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越要强调“向善”。
人工智能不应成为投机、欺骗、伤害他人、破坏秩序的工具,而应服务于人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和公共福祉。
因此,人工智能教育必须包含伦理教育、责任教育、边界教育。
5. 形成服务中国发展、服务全球发展的使命观
未来人才不能只看到个人的分数、升学与职业,而要看到更大的世界、更长远的发展。
教育要培养有担当、有远见、有责任感的人。
换句话说,人工智能教育的起点不是“技能”,而是“方向”;
不是先问“AI能做什么”,而是先问“我们希望学生成为什么样的人”。
五、求真端行:人工智能时代,学生需要怎样的品格与思维方式
熊教授在讲座中进一步指出,人工智能时代的人才培养,不仅是价值观塑造,更是思维品质和行动品格的重塑。
这一部分,尤其值得一线教师深入体会。
1. 崇尚科学、开放思维
这是熊教授讲座中非常重要的一组关键词。
它们本来可以分别展开,但从内在逻辑看,二者高度统一,因此完全可以合并理解为同一类核心素养要求:
既要相信证据、重视规律、尊重事实,也要跳出单一路径,允许多角度、多方案、多可能。
过去的课堂,很多时候习惯于给学生预设一条很窄的路:
- 教师根据课标确定目标;
- 根据目标设计过程;
- 根据过程安排问题;
- 学生沿着既定路径前进;
- 尽可能少出错,尽可能不偏离。
这种路径当然有助于提升效率,但也容易造成两个问题:
一是学生逐渐丧失主动思考的空间;
二是学生习惯于寻找“标准答案”,而不是探索“可能答案”。
而人工智能时代最不缺的,恰恰就是标准化信息和常规性答案。
真正稀缺的,是敢于提出问题、能够从多个角度分析问题、愿意尝试不同方案的人。
所以,未来教育一定要让学生学会:
- 用证据说话;
- 用事实判断;
- 用规律思考;
- 用开放的视野看待复杂问题;
- 接受一题多解、一路多向、多元并存。
这不仅是科学精神,更是创新能力的起点。
2. 敢于质疑,理性批判
熊教授特别指出,中国教育过去较长时间里,在某些方面过于强调“接受”和“学习”,相对缺少“质疑”和“创造”。
而未来教育必须鼓励学生提出问题、挑战固有认知、进行理性分析。
这里的“质疑”不是否定一切,不是情绪化反驳,而是基于事实、逻辑与证据的思考。
“批判”也不是简单反对,而是对已有观点、路径、方法进行审视、比较和优化。
只有这样,学生才能从“知道”走向“理解”,从“接受”走向“建构”。
3. 乐于探究,勇于创新
未来的人才,必须愿意面对未知。
未知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试错,意味着反复迭代。
如果学生只愿意做“确定会做、确定有答案、确定拿高分”的事情,那么一旦离开标准题目场景,就会迅速失去能力支撑。
因此,教育必须把“探究”真正还给学生。
要让学生在真实问题中去发现问题、提出假设、设计方案、检验结果、调整路径、形成结论。
创新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在探究过程中逐渐生成的能力。
4. 勤于实践,敏于笃行
人工智能时代,空谈和机械记忆的价值都在下降。
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把想法变成行动,把概念变成方案,把方案变成作品,把作品变成真实价值。
因此,教育不能只停留在“讲过了”“知道了”“记住了”,而要更加关注“做过了”“试过了”“改过了”“完成了”。
5. 坚守诚信,善于协同
人工智能让信息获取更加便捷,也让抄袭、依赖、投机等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因此,诚信教育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同时,未来越来越多的工作,都不是单兵作战,而是人与人之间、人与机器之间共同完成。
会合作、会分工、会倾听、会协调、会共享成果,已经成为未来公民的重要能力。
六、强能致远:未来教育真正要培养的三种关键能力
在能力层面,熊教授用三个词概括未来人才的核心能力结构:
- 适应力
- 胜任力
- 创造力
这三个词层层递进,构成了人工智能时代学生能力发展的三重目标。
1. 适应力:不能被时代甩下
适应力是最低层级、但也是必不可少的能力。
技术快速演进,知识快速更新,职业形态不断重构,学生首先要能够适应环境变化、工具变化、学习方式变化、社会规则变化。
一个不能适应变化的人,很难在未来稳定发展。
2. 胜任力:不仅跟上变化,更能与AI协同工作
仅仅适应还不够。
未来的人才必须真正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能够借助人工智能完成任务、优化决策、提升效率、拓展思维。
也就是说,学生不只是“会使用工具”,而是能够“在新环境中胜任任务”。
3. 创造力:在全球文明进程中作出原创贡献
这是最高层级的要求。
熊教授特别强调,中国的下一代,不应只满足于会应用已有成果,而应努力在未来文明发展轨道上,镶嵌上自己的创造。
所谓创造力,不是复制别人做过的事情,而是做出前所未有的新方案、新产品、新观点、新贡献。
这三种能力共同说明:
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已经不能再把“解题能力”当作全部;
教育真正要培养的,是能适应未来、胜任未来、创造未来的人。
七、学生变了,教师也必须变:人工智能时代的角色重塑
熊教授在讲座中用了相当多篇幅谈“学生”和“教师”的角色转变。
这部分内容,对于当前学校教育改革尤其关键。
1. 学生:从被动接受者转向主动探索者
在传统课堂中,学生更多是知识的接受者、答案的执行者、流程的跟随者。
而在人工智能时代,学生必须成为:
- 主动参与者;
- 合作学习者;
- 协同合作者;
- 探索创新的主体;
- 面向未来的思考者。
这意味着,学生不再只是“听懂老师讲什么”,更要能够:
- 自主发现问题;
- 自主组织资源;
- 自主规划学习;
- 自主表达观点;
- 自主修正错误;
- 自主生成成果。
换句话说,未来课堂不能只看“教师讲得好不好”,更要看“学生是否真正被激活”。
2. 教师:从知识传授者转向学习设计者与成长引导者
熊教授明确指出,未来相当一部分知识传授工作,人工智能都可以承担。
这不是削弱教师,而是倒逼教师重新回到教育最不可替代的价值位置上来。
未来教师更重要的职责,不再只是“讲清楚知识”,而是:
- 设计学习任务;
- 创设真实情境;
- 组织学习过程;
- 引导学生思考;
- 支持学生探究;
- 陪伴学生成长;
- 激发学生的未来发展可能。
教师的价值,不在于“比机器记得更多”,而在于“比机器更懂教育、更懂成长、更懂人”。
八、人工智能时代的教师“新人设”:既有德,也有能;既是师,也是伴
在讲座中,熊教授还专门谈到自己即将分享的一个主题——人工智能时代教师的新人设。虽然只是简要提及,但其核心观点已经十分清晰。
未来教师,首先必须具备两个层面的升级。
1. 师德师风的升级
教师始终是立德树人的关键力量。
在人工智能时代,这一点不仅没有削弱,反而更加重要。
教师要有:
- 立德树人的教育信念;
- 尊重他人、关爱学生的教育温度;
- 遵循科学规律的理性态度;
- 坚守向善边界的价值立场。
因为技术可以提供答案,但不能替代价值引导;
平台可以推送资源,但不能替代情感支持;
算法可以分析数据,但不能替代教师对学生的信任、理解和唤醒。
2. 专业能力的升级
未来教师同样要具备适应力、胜任力和创造力。
不仅要会使用AI,更要会判断何时该用、如何用、用到什么程度、如何确保育人方向不偏离。
会做课件、会写提示词只是起点,真正重要的是:
- 能否把AI转化为促进深度学习的工具;
- 能否利用AI优化课堂观察与个别化支持;
- 能否利用AI丰富评价证据与成长记录;
- 能否基于AI重新设计任务、项目、情境和活动。
3. 教师与学生关系的重构:学师、学伴、学友
熊教授用非常有温度的方式描述未来教师的角色——教师不仅是“教书的人”,也应成为学生的:
- 学师:值得学生模仿、敬佩、追随的人;
- 学伴:在学习过程中与学生共同探索、共同成长的人;
- 学友:能够给予情感支持、理解与陪伴的人。
这是一种更有人味、更有温度、更强调共同成长的教师形象。
未来最好的教师,不一定是“站得最高的人”,而可能是“最能点亮学生的人”。
九、学习方式必须重构:未来课堂不再只是“听讲—做题—考试”
熊教授在“学习篇”中,系统阐述了未来教育可能呈现出的几种重要学习方式。这些方式并非彼此割裂,而是共同构成了人工智能时代学习范式创新的核心方向。
(一)自主式学习:让学生真正成为学习的主人
自主式学习的核心,是以学习者为中心,让学生从被动学习走向主动学习、自我驱动与自我调节。
在这样的学习中,学生需要逐步学会:
- 自主规划学习目标;
- 自主寻找学习资源;
- 自主开展探究活动;
- 自我管理学习进度;
- 自我反思学习效果。
熊教授强调,人工智能时代的知识更新速度极快,一项硬核技术的“保鲜期”可能非常短。
因此,学生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不是“已经掌握了多少固定知识”,而是“是否具备持续学习、不断更新自己的能力”。
这也是终身学习能力被反复强调的原因。
未来能够走得远的人,不一定是起点最高的人,而往往是最会持续成长的人。
在自主式学习中,教师不再是全程控制者,而是学习环境的营造者、学习动力的激发者、学习过程的支持者。
(二)项目式学习:让学生在真实问题中“做中学、研中学”
项目式学习,是熊教授讲座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他强调,项目式学习首先必须坚持一个原则:
真实问题驱动。
项目不能脱离学生生活,不能停留在“为了做项目而做项目”的形式化操作,更不能总是使用距离学生经验很远的悬浮案例。
熊教授特别提到,很多信息科技教材中的案例总是围绕高铁、机场、大型超市、高速公路等大城市场景展开,但很多学生并没有这样的真实生活体验。
如果案例脱离了学生的经验世界,学习就很难真正触动学生,也很难引发深度参与。
因此,项目式学习应尽量做到:
- 从真实生活中发现问题;
- 从学校环境中提炼任务;
- 从地方文化中生成情境;
- 从学生兴趣中寻找切入口。
项目式学习的典型特征包括:
- 真实情境;
- 任务导向;
- 学生自主研究;
- 合作共生;
- 跨学科整合;
- 知行合一。
在项目学习中,教师的角色极其关键。
教师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不应过早把路径和答案直接交给学生。
教师更重要的是设计任务、搭建支架、观察过程、组织复盘,引导学生自己去搜集资料、制定方案、辩论分析、实践验证、呈现成果并不断优化。
真正好的项目式学习,不是“老师带着学生完成一个作品”,而是“学生在完成项目的过程中完成成长”。
(三)沉浸式学习:让学生从“要我学”变成“我要学”
熊教授指出,传统教学中,教师讲、学生记,这种单一输入型学习,往往让学生感到被动、疲惫、低投入。
但当学生进入一个真实或仿真的情境,承担一个明确的角色,拥有一条完整的问题解决闭环时,他们往往会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学习状态。
比如,孩子在家里写作业可能感到痛苦;
但当他参与一日消防员、一日护士、一日炊事员等角色体验活动时,却往往兴致勃勃、投入十足。
这正是沉浸式学习的魅力。
沉浸式学习强调:
- 全场景参与;
- 多感官投入;
- 真实任务体验;
- 深度角色代入;
- 解决问题闭环。
人工智能、虚拟现实、数字孪生、仿真环境等技术,都为沉浸式学习提供了新的可能。
未来课堂完全可以借助技术,把学生“带到”不同的历史时空、地理场景、工程现场和社会角色中,让学习变得更生动、更真实、更有体验感。
沉浸式学习的根本价值,在于激发学生的内驱力。
当学生真正进入情境、承担角色、面对问题、做出选择时,学习就不再只是接受,而是一种主动投入和自我建构。
(四)探究式学习:允许试错,才能真正学会创新
熊教授特别提醒,过去很多教师非常害怕学生犯错,往往倾向于提前铺好路、设好边界,让学生尽量“不出问题”。
但探究式学习恰恰相反,它强调:
试错本身就是学习的一部分。
没有试错,就没有真正的问题意识;
没有试错,就难有真实的科学发现;
没有试错,就不可能形成深层次的创新能力。
探究式学习通常以问题为导向,立足真实生活情境或工程实践,让学生经历完整的“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设计方案—验证结果—优化改进”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教师不需要急着纠正每一个“偏差”,而要帮助学生在试错中找到规律,在反复调整中形成科学理解。
未来真正重要的,不是学生能否迅速说出标准答案,而是学生能否在面对陌生问题时,持续思考、持续尝试、持续优化。
(五)关联式学习:打破学科边界,构建完整能力体系
熊教授指出,现实世界中的知识与问题,从来都不是学科化、切片化存在的。
真正的问题,往往同时涉及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人文、社会等多个维度。
但在现实教学中,我们常常把学科切分得过于严格:
语文是语文,数学是数学,物理是物理,信息科技是信息科技。
这种分科教学有其必要性,但如果过度割裂,就会导致学生很难形成完整的认知网络和综合应用能力。
因此,未来学习必须更强调“关联”。
关联式学习强调:
- 知识之间的关联;
- 学科之间的关联;
- 理论与实践的关联;
- 学习与生活的关联;
- 人与机器协同的关联;
- 时间上的纵向贯通与空间上的横向贯通。
熊教授举了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校园气象站。
一个看似普通的校园项目,完全可以从模拟化发展到数字化,再到网络化、智能化,甚至进一步走向人性化、友善化。
在这一过程中,学生不仅会接触传感器、数据采集、网络传输、智能分析,还会涉及物理、地理、数学、信息技术、设计思维等多方面知识。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项目还可以跨年级、跨学段螺旋上升。
小学做基础观察,初中做数据分析,高中做模型预测,一个项目就可以形成学校长期特色课程。
这正是关联式学习的巨大潜力。
(六)合作式学习:既学会与人相处,也学会与AI协作
合作式学习同样是未来课堂不可缺少的重要方式。
熊教授建议,教师完全可以围绕同一教学目标,设计多个不同任务或情境,让不同小组分别开展资料搜集、方案制定、辩论论证、实践创新,最后进行成果汇报和组间交流。
在这样的过程中,学生能够真正经历合作、分工、沟通、协调与共同解决问题的全过程。
合作式学习至少有三方面重要价值:
第一,学生学会与人打交道。
会表达、会倾听、会协调、会合作,这是现实社会中的基础能力。
第二,学生学会与人工智能打交道。
未来的重要能力之一,不是简单“会用AI”,而是能够与AI协同,合理调用AI能力,判断AI输出,借助AI解决复杂问题。
第三,合作式学习有助于同时培养团队精神与健康竞争意识。
组内协作强调支持与责任,组间展示激发动力与比较,二者结合,往往能够有效提升学习投入与集体成长质量。
十、未来评价必须改变:不能再只靠“作业+期末试卷”来定义学生
如果说“学习篇”解决的是“怎样学”,那么“评价篇”解决的就是“怎样看待学习、如何促进成长”。
熊教授在这一部分提出了极具启发性的观点:
未来教育评价要从终结性评价走向过程性评价,从单一性评价走向多元性评价,从分离性评价走向综合性评价,从停滞性评价走向发展性评价。
这一判断,实际上触及了当前教育改革最深层的问题之一:
如果评价不变,教学就很难真正改变;
如果还在用旧的尺子量新的教育,改革最终很可能回到老路上去。
十一、从“一张卷子定结果”,走向“全过程记录成长”
熊教授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想象力、也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设想:
如果一个孩子从幼儿园开始,就拥有属于自己的成长档案,记录他的学习经历、兴趣特长、行为表现、优势不足、素养发展和能力轨迹;
如果这份档案能够伴随他进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甚至走向社会;
那么,我们还需要用一张期末试卷去“定义”这个学生吗?
这个问题,发人深省。
它提示我们:
未来评价的核心,不应是一次性的“截面测量”,而应是持续性的“成长追踪”。
评价不是为了最后给出一个结论,而是为了在成长过程中不断提供反馈、支持和激励。
人工智能技术的进入,为这一转变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
通过AI辅助记录、分析与画像,学生的学习过程、项目参与、合作表现、表达方式、作品质量、成长轨迹,都可以被更细致、更长期地看见。
十二、未来评价体系的四大转向
1. 从终结性评价走向过程性评价
传统评价最典型的方式,就是学完一段内容后,通过一次作业、一场测验、一次期末考试来做判断。
这种方式当然有其效率,但问题在于,它太容易把评价变成“事后结算”。
而过程性评价更强调:
- 学习中的观察;
- 节点性的反馈;
- 及时性的指导;
- 连续性的改进。
它关注的不只是“最后考了多少分”,更关注“学生是怎样一步步学会的”。
2. 从单一性评价走向多元性评价
过去的评价方式相对单一,主要依赖纸笔测试和教师单向评价。
但未来评价必须更加多元。
多元性评价意味着:
- 教师可以评;
- 学生可以自评;
- 学生可以互评;
- 人工智能可以辅助记录与分析。
同时,评价证据也不应只限于试卷和作业,还可以包括:
- 学生作品;
- 项目档案;
- 课堂表现;
- 实践过程;
- 小组答辩;
- 成长记录;
- 数字化行为痕迹;
- 多模态学习表现。
评价对象也不应只限于“学会了什么知识”,而要扩展到“怎样学习、怎样合作、怎样创新、怎样表达、怎样实践”。
3. 从分离性评价走向综合性评价
分离性评价的问题在于,各学科各评各的,彼此割裂,很难真正呈现学生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成长状态。
熊教授特别指出,信息科技学得好,不一定只体现在信息科技课里,也会反映在其他学科学习中。
比如学生的信息意识、数字化学习能力、计算思维、人机协同能力,都会在语文、数学、科学、综合实践等学习过程中显现出来。
因此,未来评价不应只看某一门课的局部表现,而应看学生整体素养的发展。
评价对象,最终是“人”,而不是“单一学科中的某个分数”。
4. 从停滞性评价走向发展性评价
停滞性评价的特点是:
这个学期评完就结束,下个学期重新开始,缺少连续性,也难以看见真正的成长轨迹。
而发展性评价则强调纵向追踪和长远视角。
小学阶段的评价,要能够看到其对中学发展的支撑;
中学阶段的评价,要能够考虑其对大学与未来成长的影响;
大学阶段的评价,更要着眼于其未来的社会贡献。
这意味着,评价不能只关注“现在学得怎么样”,而应关注“未来能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十三、评价的关键理念:重成长、重成就,弱分数、弱文凭
在讲座中,熊教授提出了一组非常鲜明、极具改革意味的表达:
重成长、重成就,弱分数、弱文凭。
这里的“弱”,不是不要分数,也不是取消文凭,而是强调它们不应再成为唯一尺度,更不应成为压倒一切的教育中心。
1. 为什么要重成长
因为教育的本质是促进发展。
如果评价不能帮助学生发现自己的进步、认清自己的不足、找到下一步努力方向,那么它就很难真正服务成长。
2. 为什么要重成就
熊教授特别强调,学生的学习兴趣、好奇心和求知欲,很大程度上来自成就感。
当学生在学习过程中不断体验到“我可以做到”“我又进步了”“我完成了一个重要节点”,他就更容易产生内驱力,愿意继续投入。
因此,在项目学习中,不妨把一个大项目拆分为多个节点,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都给予学生证书、勋章、展示、肯定和反馈。
这样做,不是形式主义,而是在为学生搭建持续成长的动力系统。
3. 为什么要弱化分数和文凭的唯一地位
因为未来社会越来越看重真实能力、真实作品、真实贡献。
单一分数和标签式文凭,在很多场景中的解释力都会下降。
如果教育仍然只盯着这两个指标,就容易错失真正重要的成长机会。
十四、“无感观察”与“有感激励”:未来评价最有温度的方式
熊教授关于评价还有一个非常值得传播的提法——无感观察,有感激励。
所谓无感观察,是指评价不一定总是以“现在开始考试”的方式发生。
学生在日常学习中的表现、在合作中的角色、在课堂中的参与、在活动中的习惯、在实践中的表现,都可以被持续观察、记录和分析。
这种观察应当尽量自然、持续、嵌入日常,而不是只在“考核时刻”才出现。
所谓有感激励,则是指学生应当真实感受到评价带来的支持与鼓舞。
评价不能只是冷冰冰地打分、排名和贴标签,更要通过及时反馈、节点奖励、成果展示、公开肯定等方式,让学生感受到:
- 我被看见了;
- 我的努力有价值;
- 我的进步值得被认可;
- 我愿意继续向前走。
这才是评价真正服务育人的样子。
十五、对中小学信息科技教育的现实启示:今天就该开始做什么
熊教授的讲座,虽然站位高、视野广,但其落点其实非常明确:
学校和教师要主动行动起来。
对于中小学信息科技教育而言,这场讲座至少带来以下几方面启示。
1. 课程目标要从“教工具”转向“育素养”
信息科技课不能只停留在软件操作、基础技能和零散知识训练上,而应更突出:
- 信息意识;
- 计算思维;
- 数字化学习与创新;
- 信息社会责任;
- 人机协同解决问题的能力。
2. 教学设计要从“课时知识点”转向“真实任务与项目”
可以围绕学校和生活中的真实问题设计课程,如:
- 校园气象站数据分析;
- 食堂排队优化方案;
- 图书借阅系统改进;
- 校园节能监测项目;
- 家乡文旅数字导览设计;
- 社区垃圾分类智能宣传;
- 校园植物观察与智能识别等。
这样的项目,既贴近学生生活,又能够承载跨学科学习和AI赋能实践。
3. 课堂组织要真正把学生推向前台
让学生多一些提问、讨论、设计、实践、答辩和复盘;
让教师少一些直接告知、标准输入和路径包办。
只有学生真正参与到学习建构中,课堂才可能从“学会内容”转向“学会成长”。
4. 评价机制要尽快走向成长档案与作品证据
信息科技学科尤其适合建立学生数字作品档案、项目过程记录、阶段性评价表、自评互评机制和成长性反馈体系。
这不仅能更全面地呈现学生素养,也更符合学科特质。
5. 善用人工智能,但不能丢掉教育判断
AI可以帮助教师:
- 找资源;
- 生成任务;
- 做学情分析;
- 记录课堂表现;
- 辅助个性反馈;
- 整理成长档案。
但教师必须始终掌握育人方向、价值判断、情感支持与伦理边界。
技术可以赋能教育,但不能替代教育的核心。
十六、真正的教育创新,不是把AI搬进课堂,而是让课堂真正面向未来
回看熊璋教授这场讲座,我们会发现,它最有力量的地方,并不是提供了多少具体技术技巧,而是帮助我们重新理解了一个根本问题:
人工智能时代,教育究竟应该成为什么样子?
答案显然不是“多装几块屏、多接几个平台、多用几个智能工具”这么简单。
真正的变化,应当发生在更深处:
- 从应试逻辑走向前瞻性教育;
- 从知识中心走向学生发展中心;
- 从单一讲授走向多样化学习范式;
- 从教师单向输出走向师生共同成长;
- 从一张试卷定结果走向全过程支持成长;
- 从重分数、重结果走向重素养、重能力、重未来。
人工智能带来的,不只是课堂工具的升级,更是教育观念、教学方式、评价逻辑乃至育人目标的整体重构。
因此,今日的教育工作者最需要的,正如熊教授所倡导的那样:
主动求变,享受变革,拥抱创新。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真正抓住人工智能赋予教育的历史机遇,培养出能够适应未来、胜任未来、创造未来的下一代。
如果说过去的教育,更多是在回答“如何把已知教给学生”;
那么今天的教育,更重要的是回答:
如何让学生有能力走向未知、面对变化、创造未来。
这,正是人工智能时代教育改革最深刻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