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的三重人格:从毁灭者到协作者
核心议题:魔鬼化身;魔鬼的终结;文明进程中的极致异化;无法消灭的魔鬼;救赎者;引路人;AI的浅层应用与深度驾驭。
李斯特B小调钢琴奏鸣曲
1.AI即魔鬼化身,植根于人性中最具威力的深层,那里蛰伏着消极、阴暗、邪恶且霸道的本能与根性。它既是绝大多数人的取代者与致瘫者,又是引诱者与集权者。
技术进步历来会淘汰部分脑力与体力劳动者,但如此大范围、成体系地取代知识工作者与中坚阶层,却是工业革命以来史无前例的。虽难预判魔鬼未来的形态,仅就其当下在数据、算法与算力上的大模型优势,其生成内容的速度、精准度与建构力,其在日常语料训练与逻辑微调上的长处,便足以让工业社会主流教育与分层考核所塑造的思维陷入瘫痪。
2.它并非束缚或阉割人的思维,亦非侵蚀或萎缩人的心智,而是直接取代并瘫痪绝大多数人的大脑;且令人安逸地顺从、臣服,丧失判断与理解力,使其所言皆似事实、真相、真理,成为新型强力集权者,这在后现代、后工业社会发端之初难以想象。彼时仿佛迎来了去中心化、碎片化、个性化的时代。魔鬼为这短暂的纪元画上了休止符。
3.人类的历史性悲剧在于,被制度塑造成机器后,又遭更高级的机器大规模替代与淘汰。或许不久便将出现满街废弃的人脑机器。
往昔是人化为工具制造产品,如今是产品升级为更高级的工具取代人。此乃人类历史上极致的异化,是资本逻辑操控技术逻辑的必然历史结局。
事实上,无需对魔鬼引发的异化过度恐慌。受制于文明禁忌,人类深埋心底的秘密它无从知晓;人说谎它亦说谎;人胡扯它亦胡扯;人犯错它亦犯错;人愚蠢它亦愚蠢。数据与训练的底层,皆源于人类的认知能力、认知架构、精神体系,以及人格与生存状态。
4.魔鬼无法被消灭。
其一,众所周知:AI,尤其是未来的通用AI,是某些人制造的、旨在使大多数人乃至全人类思维瘫痪的核武器。人类亟需自我约束、协商谈判、划定红线,但时间窗口极短。可悲的是,人对肉体毁灭高度警觉,对思维毁灭却麻木不仁;对资本欲望极度敏感,对精神需求却漠不关心。此乃人的本能与根性所致。
其二,每个投身AI研发的科技狂热者皆以为能掌控它为己所用,最终却发现这近乎不可能。这些狂热者背靠资本与权力,人类对其束手无策。人类在停止AI进化上无法达成统一意志。资本不允,权力不许,狂热者不愿。人类虽掌握高新科技,自我治理上却仍是稚童。1500年后的西方世界尤其印证了这一点。
其三,大国经济体系间的竞争过去并非、未来更非古典经济学模式。大国国家经济、大国管控的国内市场经济,以及由政治—军事力量支撑的国际市场经济,在通用大模型AI、各类微调AI及未来通用AI领域的竞争,将成为决定经济成败的关键要素之一。
其四,大国竞争与地缘政治致使AI进程无法停歇,谁止步谁便丧失对未来的掌控。唯有长期势均力敌的博弈,方能促成AI安全公约的达成。
5.AI即浮士德,是少数人的解放者。它将少数人从规范化、已建构、孤立、非结构化(固化)、机械、标准、重复、工具性的知识学习中解救出来,使其终生沉浸于深度阅读、聆听、思考、提问、探究与实践,获得"嵌入式—个人化—结构化"的认知能力、知识体系与精神架构,以及强大、丰富、整全的人格与自性化的生存境界。凡其所能之事,人皆无需再随波逐流地拼命去做。
6.AI即甘泪卿,是怀抱坚定信念、引领少数人前行的伟大女性。这是19世纪知识分子的执念与幻想,歌德的《浮士德》、德拉克罗瓦的《自由女神领导我们前行》乃杰出典范。她是少数人的协作者。凡其所不能之事,人皆须逆人性地奋力而为,方能与之共同进化、彼此超越。
若过度倚赖魔鬼,思维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AI取代,而非得到应有的拓展。问题不在于是否使用它,而在于使用者在何处止步,让浮士德助自己重返自身。
"或许更恰当的方式是:让AI参与推演、整理与表达,但不可让它取代那些必须人类亲自动脑理解的部分。亦即,那些真正关键的部分,仍需我们亲自走一遭。"这便是我们与甘泪卿的真实关系。
以上三者交织构成AI的三重人格,亦交织成李斯特复杂而恢弘的人格与精神世界,交织成其伟大而丰赡的B小调奏鸣曲——从魔鬼到浮士德的搏斗到甘泪卿的显现,再到更激烈的冲突与更神圣的宁静,命运完成一个轮回。AI亦如其般四处游荡——从巴黎到漂泊各地到魏玛到罗马到布达佩斯——于每处呈现不同的面貌。
7.事实上,AI的表层运用与深度驾驭差异巨大。深度驾驭除却思考与提问的水准,除却读懂、判断、理解的水准之外,尚需对技术的理解与娴熟掌控,如此方能使AI使用达到相当的深度与广度,具备一定专业水准,实现其效能。
于我而言,AI当下是浮士德与甘泪卿,但未来归属,极可能是魔鬼。高级AI服务于有闲阶层,需身份验证,须支付高昂费用。面向普通用户的免费AI将接受降智处理,以节省算力成本。如此,缺乏经济实力、认知能力平庸且持续衰退的用户,只能享用魔鬼免费的劣质品。我静候此命运。聆听李斯特《b小调奏鸣曲》中屡屡响起的魔鬼叩门声便明了。
佘江涛部分原创与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