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AI角逐与数字地缘格局演变

在人工智能及各类数字技术迅猛演进的时代背景下，社会的各个领域都在承受技术变革带来的影响。每一门社会科学都需要依托自身的理论体系，对这一时代挑战作出回应。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大批新的研究议题不断涌现，诸多崭新的理论探索也随之展开。

在这场复杂而深刻的变革之中，一连串关乎学科发展的根本性问题也随之浮现。对于国际关系学而言，人工智能浪潮究竟意味着什么？换句话说，人工智能技术持续快速地进步与迭代，究竟会给国际关系研究带来何种最本质的影响？它又会对本学科核心要素的建构形成哪些重要冲击？只有真正回答这些问题，才能更深入地把握人工智能时代的特征，并在此基础上推进新的理论建构。

那么，答案究竟是什么？在笔者看来，人工智能对国际关系学科最深远的影响，并不在于它对某些具体领域造成了干扰，也不只是带来了新议题、新路径或新方法。它引发的更深层变化，在于重塑了国际关系学对于空间的理解，使这一学科在21世纪面对全新的空间维度，也让一切国际关系行为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人类的政治生活空间基本都局限于物理空间之中，人类社会生存范围的扩张也主要体现为物理空间的不断延伸，大航海时代与地理大发现正是这种物理扩展的典型表现。然而到了20世纪，人类活动已经覆盖地球表面几乎全部物理空间，而太空探索又始终未能实现实质性突破。对新空间的追求，推动人类转向另一个维度继续拓展。从20世纪80年代起，借助计算机技术、互联网技术以及各种数字技术的持续发展，人类成功塑造出一个内容繁复且高度可延展的新空间，这就是数字空间。

经过30多年的发展，数字空间已经得到充分拓展，从最初单纯的点对点通信通道，演变为一个能够承载海量数据、资本以及人际联系的复杂空间。发展到今天，全球绝大多数人口和几乎所有国家，事实上都同时存在于物理空间与数字空间之中，所有生产与生活活动也基本都在这种二元空间模式下展开，空间维度的双重结构已经成为国际关系运行的新背景。

数字空间虽然内容庞杂，但其结构本质上由三个核心部分构成。第一，数字基础设施。也就是那些能够支撑数据信息流动、并具备物理形态的各类硬件设备。其中既包括服务器、数据存储装置、海底电缆等硬件设施，也包括数据处理中心以及所有物联网终端。数字空间并非悬空存在，它无法脱离实体设备而独立运行，因此必须依靠具有物理形态的数字基础设施，才能与物理空间保持紧密连接。而主权国家等物理空间中的核心行为体，也正是凭借这些设施维系着对数字空间的控制。第二，应用程序。即基于不同应用目的而开发出的软件系统，它们构成了数字空间内部的主要内容。应用程序最早以互联网网页的形式呈现，在移动互联网兴起之后，又更多以App的方式存在。作为数字空间发展的产物，这些应用程序构成了数字空间多样而丰富的内容。无论是Facebook、TikTok，还是微信、小红书等，应用程序都是在不断扩展的数字空间中划定出一块有限区域，并在其中建立相应秩序。用户接受其服务，也就意味着对该局部空间秩序的认同。因此，对应用程序的掌控，从本质上说就是对数字空间局部秩序的掌握。第三，数据｡即那些在数字空间内以不同形态存在并持续流动的信息。数字空间的内在属性，就是尽可能广泛地传播信息，确保数据能够传播、应用并得到有效存储，正是数字空间建立与运行的目的。数字空间的存在让数据得以流动，而流动中的数据能够创造价值，这是数字空间活力、财富、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