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短期是生产力，长期或更具毁灭性
好久没在公众号里更新了，主要是懒惰占了上风，自己也没什么想法要倾诉。尽管市场一路把我按在地上摩擦，我也没有就此认输，依旧在AH两个市场继续拼。
最近一家人吃饭，给我小学一年级的女儿问到一个问题，她一本正经地说：“爸爸，是不是没有豆包就更好？”
我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回答：“我听你和妈妈聊天，你们说豆包可能会让你们失业。要是你们失业了，我们家不就没收入了吗？”
聊到AI这件事，我尽量让自己保持乐观。但对女儿的疑问，我其实也说不出明确答案。并且我发现，随着AI能力快速升级，去年那些零星谨慎讨论的声音几乎消失了。现在大家反而是争先恐后地拥抱AI，凡是稍微有思考的人，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替代，于是陷入AI焦虑。
以写公众号为例，一个靠古法手敲的作者，得吭哧吭哧花两三小时，才能勉强写出“能看”的内容。而把提示词丢给豆包，十几秒的事，差不多一分钟就能出一篇看起来还不错的文章：数据、逻辑、文辞都齐全。虽然纯手工文字往往更有一点温度，但效率差距带来的冲击，以及内容层面那点微妙不同，正把文字的价值逐步稀释。
再加上短视频的热潮不断抢走用户的注意力，长篇文字对大多数人来说也变成了一件很难坚持的事。
一方面，文字载体的单次信息密度确实偏低。在AI加持之下，文字这种载体的信息量呈现指数式增长。大量标题党只为骗点击，内容本身却缺乏价值，进一步稀释了本就稀缺的高质量文字信息。
另一方面，社会节奏太快，大多数人的时间又被切成碎片，难以忍受花十分钟甚至更久去读一篇两三千字的文章。相比之下，不用太多思考的刷短视频，生理上的反馈更直接、更即时。
从群体层面看，这几乎是一条无解路径，最多只能寄希望于个体慢慢觉醒。
而长文本的理解能力，正是人类少数仍然占优势的领域之一。大语言模型也在从技术上努力解决长文本上下文记忆理解的问题。但在和Chatbot聊天的过程中，多轮对话之后，再回到前面某一轮内容，往往会更困难。反过来，像我们身边这类年纪的人，聊上一两小时可以随时切换话题，甚至把几十年前的事儿也能接得住。人类之所以能做到，和人脑近千亿神经元的记忆结构有关，也和长期接受长文本阅读训练有关。只是在人不知不觉中，人正在失去自己的核心优势，所以最近也就能听到不少“群体降智”的担忧。
AI越来越强，而多数人又面临被“降智”的风险。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碳基的人类处境确实不太乐观。
在投资层面，这种叙事也有更直观的落点。
AI驱动的投资非常激进，围绕算力和电力的相关方向热度高涨。比如英伟达的芯片，以及国内光通信模块，都被追捧得很厉害。甚至为了喂饱人工智能，马斯克还计划在太空中建设算力中心。同时，AI对各类金属和能源等原材料的需求也在拉动景气度，铜、铝、锂等金属，以及煤炭的行情都有所抬升。
但与之相对，围绕人的投资——衣食住行这类消费型公司——却几乎被市场冷落。
一部分极其聪明的人意识到，能从AI身上攫取的商业利益，可能远远高于从大多数普通人身上获得的回报。于是这些人会把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都倾注到人工智能上，不然就“配不上”这份聪明。
我不想制造对立。不过现实是：掌握资本和智识优势的人，对AI的投入往往非常慷慨；而普通人拥有肉身与智力层面的局限，进化迭代的速度又极慢。
假如有一天，人工智能不再受人类控制，地球上很可能就不会再有碳基层面的智能。人类确实可能创造出一个“新的物种”，并且亲手把自己推向毁灭。过去是原子弹，如今是人工智能，而后者的破坏性比前者更彻底。
当然，从人类历史的长跨度来看，那种彻底悲观也不必一下子走到极端。资本社会以来，正是人类对新事物、新科技难以抑制的好奇心，极大加速了科技发展的进程。在资本框架里，只有百年左右的时代参与者仍然以人本位为主导：个人财富与家族荣耀固然重要，但资本依然在服务更广泛的社会。社会整体的进步，也持续抬高了平均生活水平。
所以，短期内资本发展人工智能，并不是为了造出能毁灭人类的新物种，而是为了打造更具革命性的生产力，提升社会整体效率。过去每一次科技革命，都显著提升了生产力，并改善了人类的生命质量。
谈到科技发展这个问题，人类在主观上追求的就是为了人类自身，AI也同样如此。从这个视角看，我们短期内依然可以维持一定乐观。
至于长期，人类能否每一次安全驾驭自己主导的科技革命，尤其是这轮人工智能革命，我本能地感到担忧。不过这或许是未来一百年以后的人需要严肃思考的议题。到了那时，亲手创造AI、亲眼见证AI爆发的人，也许都已经化作一抔黄土。
但这些人的意识、在那个时代所经历的兴奋与恐惧，很可能会以数字信息的形式被保存下来，像历史长河里流传的诗文一样，成为后人品读与考证的材料。
古法敲字确实费劲，一字一句也显得啰嗦；现代人也常常不太愿意读。然而最近我却又生出想要把文字记录下来的冲动——在人工智能大爆发的档口，一个普通人会有多兴奋、多困惑、也多恐慌。
人性，是人区别于人工智能的最大特征。
看多了AI味的文字，再回头看看人写的文字，究竟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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