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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个人价值取决于品味

发布时间:2026-05-02 18:00来源:微信阅读:6

我过去总认为,自己擅长叙述故事,却不擅长将事物做得美观。起初在营销公司任职时,我常与负责解决方案的同事共同撰写演示文稿。那时我们会反复推敲叙事脉络:客户究竟关注什么,逻辑如何衔接,哪一页该作为转折点,最终如何将方案推导至水到渠成的结论。久而久之,我确实习得了一些讲故事的技巧。然而,关于演示文稿的美化,我却始终不得要领。并非我不明白其重要性。恰恰相反,我深知一份精美的演示文稿能增强说服力,也明白自己应当补齐这块短板。可每当真正着手操作时,我总感觉思维受阻。字体、版面、色彩搭配、留白处理,他人似乎凭直觉就能搞定,我却总是做得生硬别扭。后来我与友人合伙经营酒吧,这一问题变得愈发具体,也愈发令人刺痛。酒吧时常需要制作活动海报,每次我设计出来的成品,都会因缺乏审美而遭人诟病。那种挫败感难以言表:我能理清活动要传达的主旨,也能阐明其吸引人之处,可一旦落实到海报上,就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自己的定位是:擅长讲故事,但缺乏审美。再后来进入字节跳动做产品,这一问题又以另一种形式浮现。字节内部的文档文化众所周知,一份优秀的文档既需逻辑清晰,也需呈现美观。逻辑层面我尚能应对,但每逢制作汇报材料,视觉呈现总是差强人意。内容或许通顺,结构或许清晰,但看起来就是不够精致,不够高级,难以让人产生继续阅读的欲望。彼时 AI 工具已开始萌芽,尽管远未达到今日之水准,暂时也无法真正填补我的审美缺陷,但我心中隐约有一种预感:或许未来我无需强迫自己将此修炼为专业技能。或许终有一日,工具能助我跨越这道障碍。

真正让我确信 AI 能够助我弥补缺陷的,是在我创业之后。我们初创团队没有专职 UI,许多事务都需要亲力亲为。产品界面、商业计划书、官方网站、IP 形象设计,所有早期的视觉呈现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它必须先被制作出来,且不能过于丑陋。这对我而言实属煎熬。以往在大厂,即便自己做得不尽如人意,体系内总有设计师、品牌专员或视觉同事作为后盾。但在创业初期,分工并不完善,很多时候你就是第一责任人。你的产品构想、商业洞察、用户理解,最终都需要通过一个具体的界面、一张图片、一份材料来展现。起初,我制作出的作品带有浓重的 AI 痕迹。看似要素齐全——光影、渐变、卡片、质感,但总觉得不对劲。它像是一种统计学意义上的“好看”,却并未真正服务于我的产品。后来,随着 Gemini、Nano Banana 2、Stitch 以及 Image 2.0 等工具的出现,情况开始逐渐改变。它们不再仅仅是帮我生成一张看似过得去的图片,而是开始融入我的工作流,成为切实可用的生产力工具。我可以先阐述产品要传达的内容、目标用户是谁、页面需解决何种问题,再让 AI 为我生成方向,随后进行不断的筛选、微调与反馈。此时我才恍然大悟,AI 填补的并非我的审美本身,而是我的视觉执行能力。这两者截然不同。过去我认为“缺乏审美”等同于我不懂设计。但现在我开始区分:无法亲手将界面做得精美,与完全不懂何为优秀,是两码事。前者属于执行能力,后者属于判断能力。AI 最先替我补齐的,正是执行层面的短板。它使我不再受困于“我无法实现”这一步。它让我这样一个原本不懂设计的人,也能迅速获得可用的产品界面、BP 视觉或官网雏形。然而,它并未替我完成真正的审美决策。若将所有决策全权托付给 AI,它通常会给出一个平庸的审美结果。这种平均审美未必低劣,甚至往往比普通人自行制作要好得多。但它也极易流于俗套、顺滑、正确却乏味。你能察觉它没有犯错,但也缺乏真正打动人心的元素。因此,AI 时代的一项关键能力,并非“会不会使用 AI”,而是能否“驾驭”AI。我颇为青睐这个词。它并非简单的“使用”,而是掌控。你所面对的并非一个普通工具,而是一个能够持续生成、变形、补全的系统。你需要明确自己想要什么,也要懂得辨别它给出的结果何处正确、何处有误、何处仅仅是看似高级。在产品设计领域,这一点尤为显著。美观并非终极目标。一个界面是否成立,不在于它是否有漂亮的渐变、舒适的间距或统一的图标,而在于用户能否一眼看懂,能否顺畅地完成任务,它是否降低了认知负荷,是否有助于产品建立正确的感知。因此,我现在认为,我可以不懂设计,但我必须具备基础的审美。我必须懂得辨别优劣;明白何种形态更契合用户;分辨哪些只是视觉上的喧嚣,对产品却毫无意义。否则,若 AI 给我十个方案,我很可能会选择那个最炫酷、最像模板、也最缺乏灵魂的版本。这也正是为何 AI 并未让我觉得设计师不再重要的原因。相反,它让我更清晰地洞察到了设计师的价值。在我们的创业项目中,我自己驾驭 AI,可以将作品做到“可用”。例如 IP、官网、产品界面,我可以让它们先成立、先能看、先能支撑早期的表达。这已具巨大价值,因为在缺乏设计资源时,它能让团队持续前行。但我们的设计师同事驾驭 AI,则能将作品做到“惊艳”。这中间的差距,并非会不会点击按钮的差距,而是品味(taste)的差距。她能更精准地定位问题所在,能用更精准的语言描述风格,能把控细节,能将一个“尚可”的作品推向更高境界。她并非被 AI 取代,而是利用 AI 放大了自身的专业能力。这件事让我对 AI 时代的个体价值有了全新的认知。过去,许多能力被执行门槛所阻隔。你有想法,却不会绘图;你有故事,却不会排版;你有产品判断,却不会制作界面。于是,许多创意在落地之前便已夭折。AI 正在降低这些门槛。它使得一个人无需掌握所有专业技能,也能将自己的构想推进至可见、可讨论、可迭代的状态。这对个体而言是巨大的解放。但在门槛降低之后,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并未消失。恰恰相反,差异会变得更加显著。因为当大家都能生成一张不错的图片、一套不错的界面、一份不错的材料时,“不错”本身便不再稀缺。真正稀缺的是:你是否知道什么值得做,是否知道为何要这么做,是否知道做到何种程度才算好。这就是品味。品味并非肤浅的“我喜欢何种风格”。它是一种综合判断力。它源于你的经验、你的表达欲、你对用户的理解、你对商业目标的判断,也源于你长期所见、所做、所被感动过的事物。AI 可以帮你生成众多答案,但它不会自动告诉你哪一个答案最适合你当前的问题。它可以补足你的短板,但它不会替你承担选择。它能将你带到 60 分,甚至 70 分,但要继续向上突破,仍需依靠人的品味。所以,我不再简单地说“AI 弥补了我的审美缺陷”。更准确地说,AI 弥补了我在视觉执行上的不足,让我原本的叙事能力、产品判断和方向感有了新的出口。它让我不必因不懂设计而被拒之门外,也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正需要提升的并非“成为一名设计师”,而是提升自己的品味。AI 时代,个体价值并未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它从“我能否亲手完成这件事”,转变为“我能否判断、选择、组织并驾驭一个日益强大的系统”。这或许也是我近期最大的感悟:当 AI 填补了我的短板之后,它并未让我变得无足轻重。相反,它迫使我更诚实地面对一个问题:当工具愈发强大,我究竟拥有何种判断,是值得被放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