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成Web3公司裁员“遮羞布”？Coinbase再曝大规模人员调整

在“五一”假期期间，比特币价格成功突破了8万美元大关，市场似乎出现了一丝回暖的迹象。然而，就在此时，Coinbase的首席执行官Brian Armstrong却宣布了一项令人意外的消息：公司将进行14%的裁员。

Armstrong将此次裁员的原因归结为两个方面的影响：“加密市场的持续波动”以及“AI正在深刻地改变企业运营模式”。坦白说，在当前这个时间点进行裁员并不令人意外，毕竟加密市场的寒冬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假期期间的上涨能否持久仍是未知数。然而，让许多人感到些许无奈的是，AI再次成为了公司裁员的理由。

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看到Web3公司以“AI”作为裁员的借口了。今年早些时候，Jack Dorsey旗下的支付公司Block就以AI技术的快速发展为由，裁减了超过4000名员工，裁员比例接近50%。此外，Gemini和Crypto.com也分别进行了30%和12%的裁员，理由同样与AI相关。似乎在一夜之间，AI成为了一个“尚方宝剑”，任何公司都可以用它来削减人力成本。

事实上，这已经是Coinbase在四年内进行的第三轮大规模裁员。

2022年6月，比特币价格跌破2.2万美元，Coinbase裁员18%，约1100人，当时的理由是“市场进入衰退，加密货币可能迎来漫长寒冬”。2023年1月，在FTX崩盘的余波尚未平息之际，Coinbase再次裁员20%，约950人，理由是“进一步削减成本以应对生存危机”。

不难看出，前两次裁员的理由高度一致，都是被动地应对市场低迷。而这一次，市场压力只是部分原因，Armstrong更是将此次裁员定位为人工智能时代下重塑公司运营模式的“转折点”。

他在公开信中表示，未来公司将减少CEO和COO之下的管理层级，推行“球员兼教练”的模式，甚至探索“一人团队”的可能性。此外，据Bitcoin Magazine报道，Armstrong透露已经解雇了拒绝使用GitHub Copilot和Cursor等AI工具的工程师，并设定了Coinbase代码中50%由AI生成的宏伟目标。

表面上看，这一说法逻辑自洽，既顺应了当前的技术潮流，甚至可以被解读为一场充满雄心的“自我革新”。然而，资本市场的一个细节或许揭示了其更真实的目的。裁员消息公布后，Coinbase的股价应声上涨约4%。华尔街对此表现出的热情，并非因为他们真的相信AI能立即为Coinbase带来质的飞跃，而是因为将AI作为“削减人力成本”的主动叙事，相比于单纯归咎于市场环境，是熊市中改善财务预期的更聪明策略。

事实上，Coinbase确实面临着切实的财务压力。根据其在2月份发布的财报，Coinbase去年第四季度的净收入同比下降21.5%，至17.8亿美元，净亏损更是高达6.67亿美元，结束了此前连续八个季度盈利的良好势头。考虑到Coinbase计划于5月7日美股盘后公布今年第一季度的财报，将此次裁员的“紧迫性”归因于AI，更像是一种巧妙的叙事包装——将短期压力与长期技术趋势相结合，既迎合了AI这一科技行业的最大热点，也为裁员提供了一个比“业绩下滑”更体面的解释。

Coinbase的裁员并非个例。将视野放大到整个Web3行业，2024年的春天更像是一场集体的“断臂求生”。

首先来看裁员潮的蔓延。如前所述，Block、Gemini以及Crypto.com都将AI作为裁员的重要原因；其次，单纯因市场压力或战略调整而裁员的案例也比比皆是。比特币矿企MARA裁员约15%，计划转向能源和数字基础设施；Algorand基金会裁员25%，理由是“应对不确定的全球宏观环境以及加密市场的整体低迷”；Story Protocol的开发商PIP Labs裁员约10%，转向AI知识产权基础设施；OP Labs的首席执行官Jing Wang表示将裁员20人，以精简业务、加速决策并降低协调成本。

对于以“AI”为由的裁员潮，行业内部也存在不同的声音。

币安联合创始人何一在2024香港Web3嘉年华上表示，币安不会像大多数科技公司那样通过裁员来降低成本和提高效率，而是将借助AI提升组织产出和创新能力，目标是从3亿用户增长到30亿。赵长鹏在评论Block的裁员时直言：要学会最大限度地利用AI，否则就会面临被裁员的风险。

此外，在加密研究机构Messari宣布转型“AI优先”并裁撤研究团队后，其研究分析师Sam直言：“我可以肯定地说，高质量的思想领导力是当前加密货币领域中最被低估的资源。AI驱动的写作和推理的平庸性让许多人相信它可以取代研究分析师。但我向你保证——它不能。”

如果说裁员至少表明公司仍在运营，那么“关停”则意味着更为严峻的现实。据不完全统计，仅在2024年第一季度，就有超过20个获得过融资的Web3项目宣布关停或无限期停止运营。

其中，Leap Wallet，曾是Cosmos生态中最主流的超级钱包之一，将于5月28日彻底关闭；Tally，曾为Uniswap、Arbitrum和ENS等多个大型治理组织提供服务的DAO治理平台，于3月宣布停止运营；Magic Eden Wallet，头部NFT市场的多链钱包，为收缩战线专注于Solana生态，已于5月1日停止服务；Dmail Network，知名的Web3隐私邮件系统，因融资困难和用户留存挑战，宣布自5月15日起分阶段关停所有业务。

这份“死亡名单”上的项目涵盖了各个赛道，共同描绘了今年第一季度Web3行业的严峻景象。在这样的环境下，AI究竟是裁员的真实原因，还是为失败和收缩寻找的借口，或许每个公司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回顾来看，Coinbase的本轮裁员，不过是2024年Web3寒冬的一个缩影。而将原本因经营不善、市场遇冷而不得不进行的裁员，包装成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这种现象已被业界赋予了一个讽刺性的术语：“AI-washing”（AI洗白）。

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曾直言不讳：“我不知道具体比例是多少，但有些人将裁员责任归咎于人工智能，而实际上他们本来就会裁员”；a16z创始人Marc Andreessen则将AI形容为高管手中那枚“银弹式的借口”（Silver-bullet excuse），认为许多高管之所以拿AI说事，是因为这个理由比承认“管理层战略失误”或“业务增长停滞”听起来更“性感”，且更容易被华尔街接受；作为AI浪潮的最大受益者，黄仁勋也多次强调：利用AI进行裁员是对企业责任的逃避，真正优秀的企业CEO应该利用AI开拓新业务，而不是仅仅为了裁减现有员工。

或许，部分公司确实在积极拥抱AI，但AI-washing之所以盛行，也可能源于一种行业内的“内卷”——承认“业务失败”无异于宣告死亡，而宣布“向AI转型”则像升起一面新的旗帜。当越来越多的公司都借由AI进行裁员时，我们不妨多问一句：如果没有AI，这些裁员还会发生吗？

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

Web3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严酷洗牌。那份长长的“死亡名单”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流动性的枯竭、认知的过载以及数年熊市的消磨。它们死于资金链断裂，死于用户流失，唯独不是死于“不够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