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涓深入解析：AI赋能体育产业新篇章
4月29日，由国家体育总局主办，国家体育总局体育信息中心、福建省体育局承办的第九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数字体育分论坛在福州隆重举行。本次分论坛汇聚了众多重量级嘉宾，包括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崔剑、福建省人民政府副省长魏晓奎、国家数据局综合司司长王旭东等，他们均出席并发表了重要致辞。备受瞩目的国家数据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国务院原副秘书长江小涓，围绕《AI+体育发展：新增长点、凝聚力和幸福感》这一核心议题，发表了深刻的主题演讲，为与会者带来了前沿的洞察和宝贵的启示。
各位领导、嘉宾、专家、老师们，大家下午好！非常荣幸能够参与到本次盛会之中。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始终高度重视体育事业的发展，深刻阐释了体育与国家发展之间的紧密联系，将体育提升至“体育强则中国强，国运兴则体育兴”的战略高度，并提出了一系列富有远见的新理念、新思想和新要求。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更是明确指出了要“广泛开展全民健身运动，加强青少年体育工作，促进群众体育和竞技体育全面发展，加快建设体育强国”。党中央围绕加速推进体育强国建设和健康中国建设，已经做出了一系列重要的战略部署。这些高屋建瓴的新要求和战略部署，为我们在新时代背景下开展体育工作提供了根本性的指导方向。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我将参与多场重要活动。然而，如果只能选择其中一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体育相关的活动。我过去的工作曾与体育领域有所交集，对体育的发展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和思考，同时我本人也是一名体育爱好者。我坚信，未来若干年将是中国体育事业蓬勃发展的关键时期。我曾与体育界的同仁们合作撰写了两本著作，一本是《体育产业的经济学分析》，另一本是《体育消费》，此外，我还发表了一篇题为《数字时代中国体育产业发展展望》的文章。今天，我将主要就人工智能与体育发展的融合，分享我的一些初步思考。
一、体育需求的普遍性与多样性
体育在促进健康生活、带来快乐、增强归属感等方面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首先，体育为人们带来了健康的生活方式。我们常说“身强体健，心旷神怡”。无论是积极参与体育锻炼，还是欣赏精彩的体育赛事，都能在强身健体的同时，有效缓解生活压力，带来愉悦、休闲、期待和满足等积极的精神体验，从而全面促进公民的身心健康。
其次，体育活动是人类普遍快乐的重要来源。体育的魅力在于，它不分收入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愿意参与，都能从中找到快乐。例如，贵州的“村超”和江苏的“苏超”等赛事，就充分展现了全民参与运动所带来的纯粹快乐，无论参与者的经济状况如何。在全球性的体育盛事中，不同国家的观众也能共享同样的快乐。此外，无论是技术含量较高的电子竞技，还是参与门槛极低的广场舞，在中国都有数亿民众从中寻得了健康与快乐。
再者，体育能够显著增强社区、社会乃至国际层面的凝聚力。体育活动蕴含着多方面的社会价值和人文价值。体育赛事的举办能够有效提升当地居民的荣誉感和归属感，并激励更多年轻人投身体育运动。社区体育活动和城市间的赛事往往带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体育俱乐部的地域认同感和凝聚力尤为强大，能够增强当地居民的自豪感和归属感，进而激发更多年轻人参与体育。竞技体育的优异成绩，更能点燃人们的爱国热情和拼搏精神。总而言之，体育消费不仅是经济增长的引擎，更是创造健康生活、凝聚社会力量、激发向上拼搏精神的重要途径。
此外，体育在促进国际理解与交流方面也发挥着独特作用。体育比赛拥有统一的规则，被誉为“人类第一个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自愿接受的法律”。世界各地的观众都能无障碍地观看任何体育比赛，即使没有解说也能理解。因此，精彩的体育赛事得以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成为一种具有广泛群众基础和高度认同感的文化现象，这在其他产业和文化领域是罕见的。
最后，体育是中国目前开放度最高的领域之一。在滑雪、速度滑冰等众多项目中，我们看到了多种多样的国际合作模式，包括中外联合、中方为主结合外教指导、外教主导，以及中外协同的“运动员+教练”国际组合。这充分体现了体育在促进人与人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流与合作方面所具有的强大力量，以及其独特的国际凝聚力。
二、中国体育产业面临爆发式增长机遇
随着经济社会的深刻变革，我国正迈入体育产业爆发式发展的重要阶段，我将其归纳为以下九个关键方面。
“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以及“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等新发展思想，意味着人民对健康快乐生活的需求日益增长，而体育消费正是满足这一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国际经验表明，高收入国家中，居民在健身和体育方面的支出普遍占其消费总额的3%以上。我国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和消费结构的优化，必将催生更多、更高水平的体育消费需求。舒适型消费、健康型消费、社交型消费等多种形式的消费升级，将从多方面促进体育消费的增长，推动体育产业生态的完善，并创造新的技能培养机遇。
新型城镇化建设秉持“以人为本”的原则，而非单纯追求“GDP的城市化”。对于外来人口而言，他们尤其需要身份认同和融入社会的机会，而体育活动恰恰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新市民”群体的不断壮大，为体育市场带来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我国拥有16个常住人口超过千万的城市，88个常住人口超过500万的城市，以及258个常住人口超过200万的城市。根据我们的研究，人口超过200万的城市足以支撑起一个高水平的体育俱乐部。如此众多的大中型城市，足以支撑起各类体育项目的繁荣发展。大型城市不仅能够容纳多个热门体育项目的成长，还能为一些非主流项目提供发展空间。未来，城市间的体育赛事将在体育产业的区域布局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要求我们发展具有时代特征的体育项目。在不同的收入水平下，民众的需求重点也会有所不同。教育、医疗、文化、体育、闲暇等都是民众关注的领域。然而，在收入较低的阶段，民众的首要目标是解决温饱问题，因此经济发展被置于最优先的位置。随后，随着经济发展，人们对教育和医疗的需求才会逐渐显现。当收入水平持续提高时，教育、医保、文化、体育消费、闲暇等方面的需求就会呈现出有规律的增长态势。因此，体育消费的需求必然会迎来高速增长。
长寿和空巢老人问题是我国长期面临的挑战。老年人口的比重将持续攀升，并且我们不仅要应对老龄化，还要关注老年空巢家庭的增多。独生子女政策和城镇化进程共同导致了大量老年空巢家庭的出现。有学者研究发现，在六种家庭类型中，只有空巢家庭在安排闲暇时间活动时，会将参加体育运动列为首位。因此，体育所能提供的健康、娱乐、社交和归属感，恰好能够满足空巢老人多元化的需求。此外，当前老年人退休后的预期寿命有所延长，这意味着他们从退休开始培养一项运动爱好，可以有长达一二十年的时间成为活跃的体育参与者和观众，这也将成为体育消费市场中一股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此外，我们当前鼓励的投资方向中，体育产业和健康产业将成为极其重要的崭新领域。稍后，我将进一步阐述数智技术与体育的深度融合，这将为体育发展带来更多新的机遇。
三、数智技术与体育的高度契合及全面渗透
体育是与数智技术高度契合的领域之一。当下，机器学习这一成为时代焦点的新兴技术，第一次被公众广泛认知，便是在1997年国际象棋大赛中的“深蓝”事件。如今，数智技术已在体育的各个领域实现了领先的应用。以下列举几项关键的技术能力：例如，端边云协同能力，通过将轻量化AI模型部署于手机、可穿戴设备、场馆摄像头等终端，实现本地实时处理与云端深度分析相结合，有效降低延迟并保护数据隐私；再如，随着数字孪生的普及，球员、球队、场馆能够实现1:1的数字复刻，数字能力的应用能够显著降低AI模拟训练、比赛以及应对突发场景时的实体试错成本；又如，多模态大模型的深度融合，能够统一理解视觉信息（如动作）、文本信息（如规则/战术）以及传感器数据（如体能状况），从而具备强大的推理和判断能力。
首先，在竞技体育领域，数智技术为竞技训练、战术制定和人才选拔提供了强大的赋能。例如，在全流程智能训练场景中，多模态AI（结合视觉、可穿戴设备和环境传感器）能够实时捕捉运动员的动作姿态、发力轨迹、肌电/心率以及疲劳度等数据，并在毫秒级内反馈动作纠正建议和个性化训练方案；AI模拟还能推演最优的攻防策略。在战术大脑场景下，例如“Football AI Pro”系统，能够实时分析比赛数据、球员跑位和传球网络，动态生成战术建议；在米兰冬奥会上，AI技术被用于解析空中转体和落冰轨迹，精准量化动作的难度和稳定性。在科学选材方面，AI通过多维度建模（整合身体数据、运动天赋和心理特质），能够帮助青训梯队精准识别潜力新星，有效降低试错成本。在伤病预防和智能康复领域，AI通过融合动作数据、生物力学和既往伤病史进行建模，能够预测各类伤病风险，从而提前调整训练计划和动作模式；AI结合运动捕捉技术和肌电传感器，能够实时指导术后/损伤康复动作，量化恢复进度，动态调整康复计划，加速运动员重返赛场。
这里有两个非常典型的案例。左图展示了联想AI技术在2026美加墨世界杯中深度赋能越位判断系统，该系统能够以毫秒级的精度识别战术意图，其解析模块高度智能化，能够多维度拆解赛场动态，并借助技术帮助裁判清晰还原关键视角判罚场景。右图展示了阿里云利用AI技术将运动员的瞬间动作定格，形成所谓的“子弹时间”效果，并生成360度环绕的慢动作回放，让观众能够清晰地观察到高难度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其次，在群众体育领域，人工智能正助力体育健身变得更加专业化和趣味化，并带来更多的社交激励。例如，AI体感互动健身可以将跑步、跳绳、体操等相对单调的健身项目转化为富有吸引力的游戏，通过闯关、积分、升级等方式，让青少年在锻炼中体验到乐趣；AI智能动作指导能够实时帮助用户规范动作，降低学习篮球、足球等项目的门槛，提升运动自信心；AI个性化定制服务能够根据每个人的体能状况量身打造运动计划，使运动更具针对性。此外，AI创意内容能够让运动成果的分享变得轻松便捷，通过与伙伴的交流互动可以创造更多运动激励，还可以通过数据记录见证个人的成长过程，并生成可视化的成长档案和体能趋势图，直观的数据反馈能够激发更多的积极性。
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是体育的普惠性，数智技术为欣赏体育赛事提供了低门槛的途径。一方面，它突破了经济能力的限制。广大体育爱好者能够以较低的费用甚至免费的途径登录平台，即可观看到琳琅满目的赛事项目，足不出户即可欣赏到世界各地的多种比赛。另一方面，它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手机和平板电脑的便携性和移动性，完美契合了现代社会快节奏、时间碎片化和空间移动频繁的特点。体育爱好者可以利用零散的时间欣赏自己喜爱的体育节目。再者，它突破了信息获取的局限。过去，体育项目提供方和需求方之间的信息渠道有限，彼此发现和匹配十分困难。如今，消费端的搜索技术使得消费者能够从网络上海量的体育节目中任意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此外，它也突破了固有的交流模式限制。在社交网络上，体育明星不仅分享运动心得，还能与粉丝交流生活方式、情感、时尚、情怀及梦想等，为体育爱好者提供了更多精神和心理层面的满足。
此外，互联网的长尾效应为“小众”体育项目提供了服务。传统媒体在频道和数量上都受到限制，只能转播和刊载观看人数众多的项目。那些偏爱某些“小众”“冷门”赛事的消费者往往无处可寻。然而，在互联网空间，数字技术平台上可点播的视频数量几乎无限且成本低廉，因此个性化需求也能够得到满足。尽管这些“小众”项目的个体消费量较小，但其种类繁多，汇聚起来的市场份额可以与少数热门产品相媲美，甚至更大。这就像少数热门产品构成的躯干之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例如，在某平台上，尽管总共有约1万场比赛，但排名前500场的比赛约占全部点击量的60%，而其余近9千多场的场均点击量虽少，但因场次众多，汇总起来形成了一条“长尾”。因此，我们说“长尾”的贡献同样突出，如果没有网络时代，后面这9千场比赛将没有机会得到传播。
智慧场馆和健身APP也为广大体育爱好者提供了低成本、便捷的体育服务。基于互联网平台的健身服务正在快速发展，消费者可以根据自己最方便的时间和地点进行健身。智慧场馆则提供了便捷、参与感强、易于分享等多种服务。
第三，在体育产业领域，体育制造、体育服务以及各种“体育+”的融合发展，正在借助数字技术加速推进。去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释放体育消费潜力 进一步推进体育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中，提出了六个方面共计二十条重点举措，其中许多举措都与数字体育的发展息息相关。在体育用品制造行业，以AI、数字孪生、工业互联网为核心，正在重构研发、生产、产品、服务全链条，实现高端化、柔性化、智能化升级。例如智能健身器材、智能运动鞋等产品的开发。还可以在运动装备中内置传感芯片，实现运动数据的监测、动作的反馈以及产品的全生命周期管理。数智化体育服务业则依托大数据、AI、物联网等技术，优化服务流程，提升用户体验，实现场馆、赛事、健身、培训等全场景的数字化运营。AI技术的应用还能打破体育与文旅的界限，打造沉浸式的运动文旅场景，通过赛事和户外体育活动带动文旅消费和地方经济的发展。
数智技术带来的另一个显著变化是体育赛事转播的巨大商业价值得以充分挖掘。人工智能的深度赋能，依托计算机视觉与大数据技术，能够实现赛事高光集锦的自动生成、多视角沉浸式回放、实时数据可视化以及AI智能解说。同时，“子弹时间”、虚拟镜头等技术的应用，极大地丰富了观赛形式，打破了传统转播的局限，显著提升了观赛的趣味性和沉浸感，有效吸引并留住了更多的观众。多年来，现场观赛收入一直是北美职业体育市场中占比最高的收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