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下的“语言+AI”复合人才培养
5月8日，《学习时报》第六版刊发北京外国语大学党委书记李海撰写的文章：《人工智能时代需要培养“语言+AI”复合型人才》。
以下为文章全文：
五年前金秋时节，习近平总书记给北京外国语大学的老教授致信回访，语气亲切而诚恳。总书记殷切希望外语院校“深化中外交流，增进各国人民友谊，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并明确提出要培养“有家国情怀、有全球视野、有专业本领”的复合型人才。这封回信，成为新时代中国外语教育改革发展的思想根脉，也指明了未来努力的方向。
过去五年，外语类高校始终沿着回信指引的路径稳步前行。如今，人工智能正以更高的深度与更广的范围重塑社会面貌——从机器翻译到智能写作，从语音交互到虚拟教学，曾经停留在科幻想象中的设想正在逐步变为现实。面对这种时代变革，回信所蕴含的思想力量愈发凸显，并在新的历史语境中展现出更强的引领价值。我们也更加清楚地看到：在人工智能时代，培养复合型人才提出了更具体、更具实践性的要求，而这正是“语言+AI”复合型人才。
人工智能时代外语学科的坚守与变革
人工智能正在不断牵动语言教育、语言服务乃至语言研究的整体生态。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突破，使得机器翻译、智能写作、语音交互等应用逐渐走向普及。与此同时，一些观点也在扰动人心，比如认为“外语学科价值被技术稀释”，甚至提出“外语无用论”。
不过，这些看法恰恰偏离了外语学科的真实内核。外国语言文学学科的要义绝不仅仅是“听说读写译”的技能训练。它还涵盖语言研究、文学研究、翻译研究、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国别区域研究等五个主要方向，构成一个“基于语言、超越语言”的人文社会科学学科群。语言是起点，却并非终点。我们借助语言去揭示人类思维的奥妙，去触摸文学艺术的细微处，去增进不同文明之间的理解与沟通，并把握世界格局的演化。
正如爱因斯坦曾作警示：“关心人的本身，应当始终成为一切技术上奋斗的主要目标。”这句话深刻指出了科技进步必须回应的人文维度。若说科技像“发动机”，那么人文便是“方向盘”——只有在人的精神与价值的指引下，才能让科技真正服务于人类。因为当机器能更准确地翻译词句时，唯有人的心灵才能体会语言背后的温度；当算法可以迅速生成文本时，唯有人的价值判断才能守护话语深处的立场。外语类高校要主动识变、应变、求变，在技术赋能与人文坚守的统一中，开辟人才培养的新路径。其关键并不是否定传统外语学科，而是在智能时代对“基于语言、超越语言”的学科内涵进行新的拓展与延伸。
人工智能时代复合型人才的深刻内涵
进入人工智能时代，“有家国情怀、有全球视野、有专业本领”的复合型人才标准获得了更深层次的解读。技术越强大，越需要更智慧、更深邃的驾驭能力。
家国情怀，要求外语人才从“文化传播者”成长为“价值引领者”。在国际交往中，他们要具备敏锐的价值判断力，能够识别AI生成信息背后的立场与意图，牢牢守住中华文化立场，把中国故事讲得更有力量。这就需要在语言研究、翻译研究、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等领域中，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价值理念转化为能够传播、能够对话的话语表达。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机器并不具备这样的道德感受，但我们可以凭借人文学科的洞察与积淀，将“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伦理共识提炼为跨文化传播的核心内容，从而让技术“立心”，让传播“铸魂”。
全球视野，要求我们对世界的认识由“了解世界”迈向“理解世界”。人工智能打破信息壁垒，却也可能带来“信息茧房”与算法偏见。真正的全球视野，不再只是掌握几门外语或熟悉少数国家，而是能在信息复杂多变的环境中穿透算法迷雾，深刻把握不同文明的价值理念与思维方式。为此，需要国别区域研究提供更坚实的支撑——不仅要能理解一个国家的语言，更要懂得其历史脉络、政治逻辑与社会文化心理。在算法推荐所造成的同质化信息中，唯有具备深度区域知识的人才能保持独立思考，并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更有力的智力支撑。
专业本领，要求外语人才由原先更偏重“语言技能”的路径，进一步形成“语言+AI”的深度融合能力。人工智能时代，“专业本领”的内涵发生了实质性变化。传统的听说读写译技能仍然是基础，但单靠这些已难以构成核心竞争力。真正的专业本领，应当是“语言能力+技术素养+人文底蕴”的有机结合。这要求外语人才不仅要掌握语言学、文学、翻译学、跨文化研究、国别区域研究等学科知识，还要具备算法思维、会使用AI工具、能够处理语言数据，实现角色转型：从传统语言服务者，成长为兼具技术思维与战略眼光的语言智能驾驭者、以及能够进行跨文化文明对话的参与者。正如马克思所指出，“人不仅通过思维，而且以全部感觉在对象世界中肯定自己”。在人工智能时代，外语人才的“全部感觉”需要延伸到对技术的感知、驾驭与反思，并在技术与人文的交汇点上确立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构建“语言+AI”复合型人才培养新范式
要培养“语言+AI”复合型人才，外语类高校需在育人理念、课程体系、教学方式以及协同机制等方面进行系统性调整与升级。
重塑知识架构，推动“文工交叉”的学科融合。高校需要打破既有外语学科的边界，形成由“语言能力+技术素养”共同驱动的课程矩阵。语言研究要获得计算语言学方法的支撑，文学研究可拓展数字人文的视野，翻译研究应当与机器翻译技术形成协同，跨文化研究需要借助多模态分析工具赋能，国别区域研究则要加强大数据挖掘能力的应用。由此可见，外语学科的五大研究领域正在与人工智能加速融合，并孕育出新的学术增长点。外语类高校应当主动谋划布局，推动外语学科与计算机科学、数据科学、认知科学的交叉融合，培养既懂语言又懂技术的复合型人才。可以说，未来的外语学科将不再只是文科方向的单向延展，而会在文工交叉中走向融合创新。
调整教学模式，打造“人机协同”的教育生态。面向未来，外语课堂将从原先“师——生”的单一结构，转向“师——机——生”的三元框架。人工智能并不是要取代教师，而是为教师提供能力支撑。教师的角色将从单纯的知识传授者，转变为学习活动的设计者、价值引导者与情感连接者。借助智慧慕课、虚拟教师、智能测评等工具，可以实现更个性化的学习、更精准化的教学，让技术真正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在实践过程中，还要把握技术应用的“度”，确保技术始终围绕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发挥作用。技术能够改变“怎么教”，但不能动摇“为什么教”。
拓展能力边界，建立“产学研用”联动机制。人才培养不能只停留在校园内部。高校应对接国家战略需求，围绕国际传播、国别区域研究、语言智能等重点方向，与行业企业共建实践平台。北外依托虚拟数字教师系统（LingTutor）和全球语言服务平台，把教学场景引入虚拟与现实的双重空间，让学生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提升“语言+AI”的复合能力，并取得积极效果。同时，应进一步加强与人工智能企业的合作，推进产教融合与科教融汇，为学生提供真实可用的“AI+语言”实战环境。只有在真实问题与具体情境中训练，复合型能力才更容易落地生根。
在人工智能时代，外语教育的使命并不会因此被削弱，而是会获得新的内涵。当算法不断改写知识版图、智能持续重塑语言生态，外语类高校必须勇立潮头，以更大决心推进改革，以更深定力守住人文底色，为教育强国建设以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智慧与力量。
出品 | 党委宣传部（新闻中心）
制作 | 党委宣传部融媒体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