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狂潮下的职场困境
昨晚十一点半。我正准备关电脑睡觉。手机震了一下。是以前一起敲代码的老哥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个链接。
那是个专门讨论前沿技术的国外黑客论坛，平时挺专业的。我点开一看，标题直接把我看精神了。大概意思是，那个改了名字要去搞元宇宙的硅谷社交巨头，现在正逼着员工疯狂使用人工智能，搞得底下人怨声载道，都快崩溃了。
我把原本准备关上的笔记本电脑重新拉开。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咖啡灌了一口。
太苦了。没加糖。
看到别人受苦，我居然有点感同身受。这倒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恶趣味。主要是，干过互联网的都懂，那种上面一拍脑门定个大方向，下面人跑断腿还得挨骂的日子，实在太熟悉了。我以前在电商公司当程序员的时候，就遇到过老板非要搞什么“全面中台化”。那感觉，跟现在这帮硅谷巨头员工的遭遇，简直如出一辙。
帖子里的描述很直白。这家公司的高层就像是中了邪。他们要求所有的业务线，不管是个看视频的软件，还是个发动态的社交工具，都得跟人工智能扯上关系。而且不是那种慢慢试水，是硬性摊派。
这谁受得了。
我以前觉得，技术进步这事儿，对干技术的人来说肯定是好事。毕竟工具厉害了，干活应该更轻松才对。
但这回真不是。
帖子里有个哥们诉苦，说他们部门现在搞了个内部排行榜。系统会自动统计每个程序员每天有多少代码是靠智能工具生成的，比例越高，绩效分数就越高。
我听到这的时候，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屏幕发呆了大概十秒。
这完全是不把人当人看了。机器是不知道累的，只要通着电，给它配上冷却系统，它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但人不行啊。人得睡觉，得发呆，得上厕所，得偶尔摸摸鱼刷刷短视频。当公司把员工当成跟机器配套的“肉体插件”时，崩溃是迟早的事。
你是个程序员，以前一天能精雕细琢写完五百行逻辑严密的代码。现在给你配个智能助手，老板就觉得你应该一天产出两千行。
这就导致了一个特别扯淡的现象。
大家为了让数据好看，为了在那个排行榜上不掉队，开始疯狂注水。本来自己花半小时能想明白的逻辑，非要扔给大模型跑一遍。然后花两个小时去检查模型生成的那堆看似正确实则漏洞百出的代码。
这不仅是浪费时间，这简直是在摧毁整个工程的根基。
可能有人会问，这技术不是挺牛的吗，怎么成了折磨人的工具了。
我得纠正一下上面的说法。技术本身确实挺厉害。我平时也会用这些工具帮我整理思路，或者写点基础的文档。但问题出在“期望值”上。技术在新闻稿里，是无所不能的。在老板的嘴里，是能让效率提升百分之五百的。但在实际工作里，它是个需要人伺候的半成品。
写到这发现外卖到了。
我点了个烧烤，本来想边吃边写的。结果送过来的时候腰子已经硬得能当暗器使了。算了，挑两块还能嚼的肉对付一口。继续说刚才的。
大模型有个毛病，专业术语叫“幻觉”。大白语讲，就是它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给你生成一段代码，连注释都写得工工整整，变量命名比你妈给你起名字都讲究。你一看，哇，太棒了。结果一运行，系统直接崩溃。
因为它用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函数库。
以前程序员自己写代码，出了错，脑子里能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顺着逻辑去排查。现在呢，变成了一个人在一堆别人（机器）生成的错误代码里找漏洞。这就好比你请了个帮手来帮你打扫卫生，结果他打翻了一桶油漆，你不但得干原来的活，还得跪在地上把油漆擦干净。
真的太惨了。
这种工作模式的转变，表面上看是提高了单日的代码产出量，实际上是把人的精力从“创造”转移到了“审核”上。一天八个小时盯着屏幕找机器的错别字，这滋味，谁试谁知道。
我尤其心疼那里的产品经理同行。
我以前就是从敲代码的转为做产品的。产品经理本来就是夹心饼干。上面有老板的异想天开，下面有程序员的白眼。
以前我们要做个新功能。得去调查用户，得看数据报表，得跟运营开会吵架，吵出个眉目来，再战战兢兢地画原型图。那时候虽然累，但好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给活生生的人用的。
现在据说全变了。
这家巨头公司要求所有的新方案必须先由人工智能生成。产品经理的工作不再是“想点子”，而是“挑拣点子”。
老板开会的时候会发火：“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功能，不能直接让大模型一步到位生成？还要人来干预？是不是你们的工作流程有问题？”
底下程序员会抱怨：“这生成的需求文档全是废话，逻辑根本走不通，产品经理你到底看没看就往下推？”
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坐在工位上，双手揉着太阳穴，看着屏幕上两行字发呆。一行是老板发来的催促指令，另一行是机器生成的满是废话的文档。
我说到哪了来着？
对，夹心饼干里加了芥末。
当你的工作不再是发挥你作为人的创造力，而是变成了一道机器和老板之间的传声筒时，那种职业尊严的丧失，比加班本身更让人觉得没意思。
这几天关于这家公司的新闻我没少看。他们的老板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说我们开源了多牛的模型，说我们的效率提升了多少倍，说我们全面拥抱了新时代。
台下的观众在鼓掌。华尔街的投资者在疯狂买入股票。股价蹭蹭往上涨。
只有那些在深夜里盯着屏幕，因为模型给出了一段乱码而无法下班去赶地铁的普通员工，在默默承受这一切。
技术改变了生活吗？肯定是改变了。以前我们觉得高科技能让人类变得更从容。比如当年电商刚起来的时候，大家觉得不用去商场挤人堆了，多好。
但现在这波技术浪潮，很多大公司搞出来的东西，是为了讲更好的故事，是为了财报好看，是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落伍了。至于底下干活的员工舒不舒服，那不在高管的考虑范围内。
我见过很多刚入行的年轻人。他们很聪明，懂很多新工具。但有时候也会迷失。觉得学会了给大模型写几句提示词，就是懂了核心科技了。
嗯...好像有点夸张，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学会用工具只是最基础的皮毛。真正值钱的，是你作为一个人，能洞察到别人需要什么。这是机器算不出来的。机器只能根据过去的语料去拼凑，它不知道今天下大雨了，用户想要的是一把伞，而不是一把能连接蓝牙播放音乐的智能雨伞。
那些巨头里的员工，其实能力都很强。他们本来可以用自己的脑子，去做更有意思的产品。现在却被困在了这场由资本和焦虑推动的狂欢里，成了测试机器的流水线工人。
太荒谬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得准备出门了。今天还有个新客户要见。
生活还得继续。不管是被机器卷，还是卷别人，日子总得过下去。打工人嘛，在哪不是当牛做马。
就这样吧。改天再聊。你们在公司里有没有被强制要求用什么新工具的？可以在留言里跟我吐槽。我先去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