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AI赋能的新一代——全球青少年小程序创新观察报告
当人工智能日益强大时,人类的价值是否会随之缩减?
近年来,AI 在不断壮大。
一种若隐若现的时代焦虑也在蔓延——人们开始低声追问,是否只有人类在悄然缩小?
今天让我们走近一群正在用实际行动回应这个问题的人——年龄在9到17岁之间的青少年,他们用朴实的方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故事的发源地,是一个公益性质的青少年AI创作平台。2023年11月,小程序教育平台正式向公众开放。它面向中小学生开放,孩子们可以在微信环境中完成一个完整的小程序产品——从项目立项、界面设计、编写代码、调用AI能力,到最终发布、供他人使用。当一个孩子第一次点击"发布"键时,他不再是单纯的学习者,而是首次成为对外发布作品的人。这种身份的转变,是这份报告所有故事的起点。
四年间,
平台上发生的故事比预想的更加丰富多彩:
287,002个小程序项目在此诞生
7,954所学校、17,830位教师、87,477名学生参与其中。
师生运用AI创作小程序,消耗token超过50,000,000,000——这些"能量"足以支撑人与AI完成约375万次日常对话。
在平台之上,微信连续四年举办小程序全球创新挑战赛。它不是一个以"评奖为导向"的比赛,而是一个让全球青少年同台竞技、用AI与小程序解决身边真实问题的舞台。四届以来,赛事催生了7,430个小程序作品,平均每天产生5个。这份报告主要基于这7,430件作品展开分析。我们试图看清——在一个人人担忧AI让人变小的时代里,这一代人如何借助AI让自己变得更强?
"人工智能大赛为中国青少年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以浓厚的兴趣去认识科学发展的脉络。人工智能作为一个切入点,丰富了青少年的科学实践。"
—— 金亚秋 | 中国科学院院士
"未来的教育不再是搬运知识的竞赛,而是培养像在座各位这样的'问题猎人'。"
—— 周博云 | 小程序全球创新挑战赛发起人
(由于推文篇幅限制,第一章内容请见完整报告)
四届赛事的报名作品里,最颠覆认知的一个数字,出现在队伍人数那一栏。
超过六成的小程序,是由一个孩子独立完成的。
这件事在过去几乎不可能发生。一个完整的小程序产品,需要经历立项、设计、前端、后端、AI调用、测试、文案、运营八个环节。在过去的青少年创新赛事中,团队作品几乎是默认选项,单人作品要么意味着规模较小,要么意味着孩子背后有家长在协助编写代码。
但这一代孩子证明了——一个9岁、12岁、15岁的孩子,可以独立完成全部八个环节,并提交一件能上线、能被使用的完整作品。
赛事的主要参与群体是9到17岁,对应小学高年级到高中阶段。但最小的一位参赛选手,仅有5岁。
AI释放的是"完整作品"的能力。把一个想法变成一件能上线、能被别人使用的产品——过去属于团队、属于公司、属于产业链;从这一代孩子开始,它正在属于每一个愿意点击"发布"键的人。
这件事的代际意义被严重低估了。
上海青浦区世外学校的王子聿独立完成了第三届潜龙组特等奖作品《Timeless China 匠心中国》——围绕中国非遗与国货走向世界这一主题,他制作了一款产品级的小程序。它最珍贵的地方不是"非遗"这个题材本身,而是一个孩子单枪匹马、做出特等奖级作品这件事——它还印证了一个人完成一整个产品,不只是可行的,而且可以做到很高的水准。
这背后藏着一种很现代的心智——先把它做出来,再去找人一起完善。在过去,"完整产品"几乎是组织的产物;今天,它正在成为个体也能拥有的能力。"独立"的含义因此被重新定义——独立不再是封闭,而是有能力独自把一个想法走完一整圈。
剩下的近四成作品里,2-3人的小队几乎各占一半——15.44%与14.96%。"双人组合"和"三人小队"是次主流形态,他们写代码、做界面、想创意、跑测试,完整经历一个产品的全流程。
独行者虽是主流,但每一个"协同合作"的小队,都在锻炼真实世界里最稀缺的能力——让不同的人在同一件事上配合默契。
杭州市文新小学的高欣云、卢逸制作了《智能伴我学》(第二届潜龙特等奖)——让孩子在家长不在场时也能完成听写练习。AI替代了"家长陪写"那一段,但"我今天还要不要继续学习",依然由孩子自己决定。
第二届一等奖里的《助老就医陪诊》(盛铭睿、郑皓|上海市昆明学校 + 上海市松江区第七中学)、《校园暴力求助器》(贾景辰、彭楷茏、李泽霭|重庆巴蜀常春藤学校),第二届二等奖里的《吃药提醒》(黄天敬泽|北京市朝阳区芳草地国际学校)——AI在这些作品里的位置相对靠后,它做的是分类、检索、提醒、推送;人来明确问题,AI来加速执行。
这是一种很成熟的工具观。他们不把AI当对手,也不把AI当神。他们把AI当作一根杠杆——把它放在自己想撬动的那块石头底下。
这件事如果再往前推一步,会得到一个更结构性的判断:AI解决了"怎么做",剩下"做什么"留给人。
这是一种很多成年人还没意识到的转变。我们这一代成年人花了几十年训练"执行力"——快速、高效、把事情做漂亮。我们引以为豪的,是会做、能做、做得快。但执行力正在成为基础设施,像水电一样人人可用。剩下来的稀缺品,是判断力——是知道自己想撬什么的能力,是知道"这件事值不值得做"的能力。
"我对他们的创意真的很感兴趣,其中不乏非常有创业精神的点子。我很欣赏他们在乎的事情,在意屏幕使用时间和学习,关心食物和气候,想让世界变得更好。鼓励我们的年轻人放大格局,勇敢突破,大胆想象。"
—— Jim Hawkins |前英国哈罗公学校长
"AI素养已经成为面向未来发展的必备素养——作为每一个公民来说,都需要提高这方面的素养。"
—— 曹一鸣 | 国家义务教育数学课标组组长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这一代孩子操心的事情,比人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把作品按主题做质性归类,会得到一份相当清晰的"议题地图"——这十类议题,背后藏着一组同心圆。从最里圈的"自己",到最外圈的"公共事",目光一圈一圈往外扩——关心自己、关心熟人、关心陌生人、关心公共事。
请把目光多停留几秒。助老、心理健康、防诈、文化传承、垃圾分类——这些原本是社工、立法者、公益人才会反复涉及的关键词。它们如今出现在一个12岁孩子的产品需求文档里。
如果非要从这四圈里读出一种气质,它是这样的:这一代人不再是"等待被服务"的孩子,他们正在练习"为别人做一件事"。
把所有作品名称做词频统计,前20名长这样——智能、助手、AI、校园、系统、学习、文化、智慧、生活、游戏、健康、学校、查询、旅游、管理、垃圾分类、学生、机器人、英语、社区
我们可以通过两件作品来看具体的落点——
第一届 《新生入学指导小程序》(2022年第一届入围作品|北京师范大学南山附属学校小学部|王墨非、潘泰鳌)
两位小学生,给学弟学妹做了一份"新生入学指南"——校园布局、报到流程、第一周注意事项。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议题。但它代表了这一代人最早的本能:刚拿到工具,第一反应不是"做一个酷炫的",而是"做一个有人需要的"。
第三届 《我们的课间十五分钟》(第三届潜龙组一等奖|广州市越秀区署前路小学|刘晋豪、胡栩源、张子恒、黄逸宁、张舒晴)
"我们的课间10分钟延长到了15分钟,学校让我们自主设计我们想要的课间活动……每个活动器材有限,为了让大家都能通过报名用上想要的设备和想要人参与的课间活动……作业有时候怕漏了没有完成,可以通过小程序自我检查,所以我们就想做个小程序来帮忙!"
这件作品的可贵之处,是它的"动作"——这一代孩子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把一条抽象的政策,翻译成自己能动手解决的小问题。
从四届赛事的报名者地域来看,香港、北京、澳门、重庆、广东——包揽了前五。再往后看,上海、四川、浙江、河北、江苏稳定进入前十。从沿海到内陆,从一线城市到二三线,小程序教育的版图比想象中铺得更开。
但目光的张力,并不只在排行榜里。它在地图的其他区域——第三届,重庆巴蜀常春藤学校与新加坡华侨中学的学生联合开发了《校园文化交换站》小程序,帮助两国学生跨越语言与生活习惯的差异,实现无缝社交。
3,000公里的物理距离,
在一份小程序里被重新排版。
两群孩子坐下来一起开会、画原型、调代码、跑用例。这种跨国协作不是"游学"或"夏令营",它是一份真实的、被部署的产品。两边孩子要协调时差、协调语言、协调对"什么是好用"的不同直觉。
还有比3,000公里更远的,是在非洲。
博茨瓦纳的小学生开发了一款《农场助手》小程序,被当地农民真实使用,并获《环球》杂志报道。
更长的覆盖国家清单是这样的:英国、芬兰、韩国、博茨瓦纳、阿联酋、新加坡、日本、加拿大、美国、卡塔尔——这些国家的青少年,都在小程序教育平台上,做出了属于自己语境的小程序。
但比"作品走得多远"更值得说的,是这些作品的目光落在了哪里。
当目光从"大多数人"挪到"被忽略的少数人"身上,作品就开始走向三种结果——被看见、被使用、被接住。
5.1 被看见
《声声慢》(第三届飞龙组一等奖|香港保良局第一张永庆中学|周靖凯、蔡智林、林浩然)——"许多听障人士在语言学习过程中因无法听清发音而遇到困难……团队开发的'声声慢'是一款专为听障人士打造的智能语言矫正与学习软件,致力于通过多模态技术打破听觉限制。"
这是迄今唯一一件从国内青少年赛事走出去、最终拿到日内瓦国际发明展金牌的作品。
5.2 被使用
博茨瓦纳的《农场助手》没有去拿任何金牌,但它去到了一个非洲国家的真实村庄,被真正地用了起来。
这两件作品放在一起特别有意思——它们一个走向了国际舞台的最高领奖台,一个走进了非洲草原的最日常田间地头。它们一起回答了同一个问题:什么叫"作品的尽头"?——不是奖项,不是流量,是真的有人用上了。
5.3 被接住
第二届《校园暴力求助器》(重庆巴蜀常春藤学校|贾景辰、彭楷茏、李泽霭)——
"校园暴力不仅对同学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伤害,还影响了同学的学习和生活质量,甚至可能导致自卑、焦虑和抑郁等心理问题……我们作为学生,明确了解校园暴力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这件作品获奖之后,还联动到了团委与教育部相关议题。它最打动人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这群孩子那一句"我们作为学生,明确了解校园暴力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成年人讨论校园暴力时容易抽象成数据、案例、立法呼吁;这群孩子直接给出了一个可以在现场被打开的工具。
"科学探索需要三种力量:敢问为什么的勇气,从失败中学习的韧性,以及用技术造福人类的初心。"
—— 钟南山 |中国工程院院士
共和国勋章获得者
"AI可以三分钟生成毕业论文时,真正不可替代的是你们代码里流淌的善意。"
—— 熊璋 | 国家义务教育信息科技课标组组长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
这两年,关于人类与AI之间的关系,有一个被反复讲述的悲观比喻——人类正在走下牌桌。
意思是说:在效率、产出、知识、技能这张牌桌上,AI越来越强,人正在一项一项地被请下去。
这是一个让人不安的画面。
但这群9到17岁的孩子做的事,给出了一个意外的回答——他们没有去抢这张牌桌的座位。
他们直接搭了一张新的。
新牌桌的入场券不是"你比AI更快、更准、更聪明"。它是另一件事——你愿意为别人做一件事。
这件事不全是出于道德,也是一种很清醒的存在策略。
上一代成年人陷入绩优主义的牢笼太久了。这个牢笼的逻辑是——所有人都被推上同一张牌桌,拼成绩、拼简历、拼自我增值、拼可量化的"个人价值"。当AI一来,大人开始恐慌,因为这张牌桌上的每一项指标,AI都能做得更快更便宜。
而这一代孩子正在以一种很本能的方式逃出这个牢笼———当你把目光从"我自己"挪到"那个具体的他人"身上,自我反而被放大了。他者,成了自我的放大器。利他,不是道德,是一种活法。
行至文末,必须停下来看一眼这群孩子背后的人。
主体性从来不是一个人长出来的。一个12岁的孩子能完成一件被使用的小程序,他身后一定有一个愿意花时间陪他的人。
赛事中有一位老师,名字反复出现在获奖名单与指导名单上——澳门培正中学的林秀兰老师,指导了近300件作品。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把它换算一下——四年里,平均每四到五天就有一件她指导的作品诞生。
林秀兰老师不是孤例。把四届赛事里指导作品最多的老师拉出来看,会发现一支稳定的"教练员阵线"——这种工作很少被看见。它不属于"教学",因为教学是有大纲、有进度、有考核的;它也不属于"评比",因为评比是有名次、有截止日期、有可量化指标的。它是一种长期陪伴式的创造支持——孩子有想法时,她在;孩子卡住时,她在;孩子第一次做出一件被人使用的作品时,她也在。
AI教得了知识,AI教得了语法,AI教得了代码,AI甚至教得了基本的产品方法。但AI教不了一件事——陪一个孩子从9岁到13岁,慢慢长出它自己的判断力。这件事必须由人来完成。
AI越强,长期陪伴反而越不可替代。
把作品按学校汇总,会发现一些"学校样本"反复出现在领奖台上——
澳门培正中学——飞龙、潜龙双线齐发;它的代表作有《零碳计划之智能订餐系统》《失物通AI平台》等;
重庆巴蜀常春藤学校——《校园暴力求助器》《校园文化交换站》都出自这里;它的特色是把"问题意识"训练得很扎实,孩子们一上来想到的就是"我们身边发生着什么"。
北京市朝阳区芳草地国际学校——《吃药提醒》等多件作品稳定输出。
这三所学校的共同之处在于——把"做小程序"当作长期教育里的一道课,而不是某次冲刺。
最让人意外的,是这条路径上参与的老师并不只来自计算机或信息技术学科——湛江安铺中学:体育老师教编程。香港百卉九江书院:语文老师教编程。
这是一件非常细但非常重要的事。它说明——这一代孩子的编程教育,正在脱离"信息课的孤岛",进入到所有学科老师的工具箱里。它意味着编程正在从"一门学科"还原成"一种素养"——就像写作不属于语文老师专有、表达不属于演讲老师专有一样,做产品也不再属于信息老师专有。
写在最后·这件事情,站在更长的时间线上
报告写到这里,主角一直是孩子。最后我们想退后三步,看看他们身后的这张图。
2017年,《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把"中小学阶段设置人工智能相关课程"写进了国家文件。从那一年起,AI教育从一个产业话题,开始往国民教育的根部一寸一寸地沉。它沉进了课程标准,沉进了课表,沉进了一个普通孩子能摸到的地方。
2023年,腾讯把这件事往前再走了一步——它把AI真正交到孩子手里,让AI与孩子之间,第一次成为彼此的合作者。小程序教育平台不是一门课,也不是一项比赛,它是一片可以让孩子用AI真正做出一件被人使用的产品的土壤。
报告里那287,002个项目、7,430件作品、500亿token,那一件从国内赛走到日内瓦的《声声慢》,那一件被非洲农民真实用上的《农场助手》,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那条往下沉的国家曲线,也是那条往前推的腾讯曲线,在2026年这个春天交汇之后,长出来的果子。
历史上每一次大的工具浪潮,最终都是靠那一代赶上它的孩子,把它写进了人的日常生活里。
让我们再来看一次这六件作品——
《零碳计划之智能订餐系统》(澳门培正中学)——用代码,帮学校食堂节能减排。
《京彩伴行,云上百廿附中》(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用AI,带你在百年名校里导航。
《智能伴我学》(杭州市文新小学)——小程序,打造自主学习新体验。
《失物通AI平台》(澳门培正中学)——AI图像识别,找回丢失的物品。
《Timeless China 匠心中国》(上海青浦区世外学校)——助力非遗与国货走向世界。
《健康轻旅》(广州市第四中学)——用AI,帮妈妈管理身体健康指标。
它们不是这份报告里最大的作品,也不是最热的话题。但它们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当这一代孩子拿起AI这件工具,他们最先放大的,是什么?
是善意。是关怀。是行动力。是把身边一件具体的事,做到位。
我们热烈地谈论着AI时代的焦虑。
但这群9到17岁的孩子,用代码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在一个所有人都担心AI让人变小的时代里,他们选择借助AI的力量,把人——重新——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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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研究团队
|研究主笔 |
腾讯研究院陆诗雨杜心怡
|案例 & 数据 |
微信小程序教育平台的诸位小伙伴们
|特别致谢|
第二届微信小程序全球创新挑战赛获奖者李彦一同学,第三届微信小程序全球创新挑战赛获奖者唐嘉豪同学,感谢两位同学为本报告带来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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