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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技术与区域经济发展:研究现状与未来展望

发布时间:2026-05-28 12:20来源:微信阅读:7

作者简介:耿子恒,男,河北经贸大学管理科学与信息工程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石家庄 050061);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访问学者(2025—2026)(北京 100871)。沈体雁,男,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 100871)。肖金成,男,中国国土经济学会理事长(北京 101149)。

一、引言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指出,“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并强调“深化拓展‘人工智能+’,赋能经济社会发展和治理能力提升,促进生产方式深层次变革和生产力革命性跃迁”。①人工智能作为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正在对区域经济运行机制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蔡跃洲等,2019;郭晗,2019;孙久文等,2023;杨开忠,2024)。当前,我国正处于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时期,发挥人工智能技术经济作用,有利于激活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理论上,人工智能与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已然成为区域经济研究的关键议题(孙久文等,2023);实践上,人工智能在推动区域经济发展方面的关键问题关系到我国高质量发展战略的落地见效。因此,系统梳理人工智能与区域经济交叉领域的研究进展,辨析其主要作用机制、关键争议与未来方向,不仅有助于丰富区域经济理论体系,也有助于为我国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启示,以推动我国区域经济实现科学、协调和可持续发展。

区域经济研究以要素禀赋与要素配置为逻辑起点(郝寿义,2016),区域经济发展过程表现为产业空间组织、增长动力形成以及治理与创新能力演进的综合结果(石敏俊,2020;安虎森等,2022;周慧珺,2022;高静等,2025)。基于这个思路,结合现有研究,本文将人工智能与区域经济交叉领域的相关研究概括为区域要素集聚、区域产业发展和区域经济发展三个部分。其中,区域产业发展主要包括产业布局、产业集群和产业协调发展,区域经济发展主要包括区域经济增长动力、区域治理和区域创新。

基于此,本文构建人工智能影响区域经济发展研究分析框架,并对三个部分七个方面的内容进行梳理:第一部分讨论人工智能与区域要素集聚,重点梳理人工智能如何改变人才、资本、技术和数据等要素的空间配置格局,以及由此带来的极化效应与“智能鸿沟”问题;第二部分讨论人工智能与区域产业发展,分别从区域产业布局、区域产业集群和区域产业协调发展三个方面,分析人工智能如何重塑产业空间组织、知识溢出机制和产业协调发展的关系;第三部分讨论人工智能与区域经济发展,重点梳理人工智能对区域经济增长动力、区域治理和区域创新的影响。最后,本文尝试提炼人工智能赋能区域经济发展的理论逻辑、主要共识、关键争议和未来研究方向,以期为我国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理论研究与政策实践提供启示。

二、人工智能与区域要素集聚

区域经济研究以要素禀赋为逻辑起点,人工智能与区域经济的交汇首先体现为对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空间配置格局的重塑。现有研究表明,人工智能以人力资本流动为支点,撬动要素空间配置格局的深刻变革。人工智能技术先发优势地区通过为本地区创造更多高技能劳动岗位,一方面,加速了本地区高技能人力资本的本土化集聚进程(马述忠等,2024);另一方面,吸引外地区低技能劳动力流入本地区,并使其在“干中学”中提升技能水平,从而强化了人力资本的累积性循环与区域锁定效应。这种高水平人力资本集聚形成正向反馈,不仅加快了本地区技术的成熟速度,也增强了人才、资本、研发和技术要素的吸附能力(王林辉等,2022;谭玉松等,2023;文文等,2025;李超等,2025),从而进一步强化了区域发展竞争优势(吴学花等,2009)。由此可知,以人才集聚为起点,各类生产要素向少数人工智能技术领先地区集中,则会打破原有的要素空间配置格局,催生出“强者恒强”的极化效应。

然而,人工智能在重塑要素空间配置格局的过程中呈现“双刃剑”效应。一方面,要素高度集聚有利于促进本地区人工智能技术的迭代升级(周慧珺,2022)。例如,硅谷凭借Google、OpenAI等平台企业形成了显著的数据、技术与创新主体集聚优势(Doloreux D et al.,2021;Yu Z et al., 2021),这种优势可能通过数据控制力、平台效应和资本集聚进一步强化地区领先地位(Marques A et al.,2025)。另一方面,这种要素高度集中的模式降低了其他地区获得人工智能技术红利的可能性,从而加剧区域发展技术红利的不平等。由此可知,要素高度集聚虽然有利于推动本地区人工智能技术的创新发展,但也可能会引发垄断,从而造成区域发展红利不平等。

综上所述,人工智能正在重塑要素集聚的作用机制(安虎森,2018),推动形成“小节点—大网络”的新型集聚模式(苏玺鉴等,2023;王如玉等,2018)。这虽为空间经济组织创造了新的可能(Kikuchi T,2025),但也引发了“智能鸿沟”。“智能鸿沟”不仅体现在国家(刘震等,2025)或地区间的技术差距,更体现为人才、资本、数据等要素积累的结构性失衡。因此,未来研究需在要素协同模型(潘为华,2025)基础上,深入探讨如何引导要素集聚实现协同发力,促使人工智能真正成为区域协调发展的新动能,而非加剧发展不平衡的助推器。

三、人工智能与区域产业发展

在要素空间配置格局深刻变革的基础上,人工智能对区域经济的影响进一步向产业层面传导。目前,关于人工智能与区域产业发展关系的研究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文献是探讨人工智能赋能区域产业布局的理论机制、技术工具以及相关边界;第二类文献是从微观到宏观层面考察人工智能对区域产业集群的影响机制;第三类文献是研究人工智能驱动区域产业协调发展的影响因素和过程机制等。

1.人工智能与区域产业布局

人工智能正在重塑区域要素空间配置格局,而要素空间配置的系统性变革,最终将通过产业载体落地,从而重构区域产业布局。区域经济学理论表明,技术进步是驱动产业布局变迁的核心动力,其通过催生新产业新业态,改变要素禀赋、产业特征、运输成本等传统区位决定因素(李晓华,2021)。当前,数字技术所诱发的集聚力与分散力的比较优势,正在增强“第二自然”作用力(段巍等,2025)。因此,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介入正在重新平衡“第一自然”与“第二自然”这两种作用力,推动产业布局由传统要素成本主导转向由新技术经济方式驱动的多元要素协同主导(陈艳春,2022)。

人工智能对产业布局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弱化地理距离的刚性约束。人工智能助力企业与更多远距离的供应商和客户建立合作关系,拓展了供应链的地理分布(李万利等,2023),进一步弱化了产业发展对集中式集群的依赖(谭玉松等,2023)。第二,诱发产业逆向梯度转移。人工智能技术引致劳动密集型与技术密集型行业的产业逆向梯度转移(董直庆等,2022;孙早等,2021),这对“雁阵理论”构成理论补充。第三,智能技术为产业布局提供优化工具。以智能技术构建产业大脑体系,能够实现区域产业监测、运行诊断、精准招商等功能(董焕晴等,2026),为科学优化产业布局提供技术支撑。

由此可见,现有研究表明,数字技术虽然弱化了距离效应,但是尚未打破本地根植性的贸易地理结构(耿勇等,2024)。因此,地理因素仍将是产业布局的基本变量。未来研究需在传统区位论基础上,深化人工智能对产业布局的影响机制研究,系统探索以数智化技术手段赋能区域产业优化布局的技术框架、实施方案和制度设计。

2.人工智能与区域产业集群

人工智能正在推动产业集群中链主企业由规模优势向算法优势转变,通过科技创新与产业深度融合改变动力结构,以提高产业集群竞争力(郭晗等,2026)。此外,人工智能还通过赋能链群组织变革,增强产业组织的环境适应能力(余东华等,2021),从而促进链主企业更有效地发挥提升竞争力的引擎作用。数字化转型通过提高信息披露质量,也会弱化产业集群的地域限制(卢宏亮等,2025),从而为产业链延伸拓展创造条件。

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驱动的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价值链“四链”深度融合,正在改变产业集群以地理邻近为核心的知识溢出与组织协作边界,从而重塑传统产业集群的运行机制。新型数字基础设施建设能够提升乡村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刘儒等,2024),而人工智能技术通过知识创造和知识溢出机制,显著提升制造业生产效率(徐星等,2024)。这种知识溢出机制的再造,使产业集群的竞争优势不再单纯依赖地理邻近性,而是更多地依赖数字化连接强度和数据处理能力。

人工智能技术正在推动产业集群的生态优化。从未来发展视角看,多智能体系统与优化决策、无人集群系统、开源群智软件和群智联邦学习等群体智能技术,正在面向产业应用场景加速落地,通过“感知—认知—决策—行动”的智能化路径,系统优化产业发展生态(吴文峻等,2024),从而催生以群体智能为内核的链群新生态,改变产业集群原有的竞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