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与人文领域融合的C端突破方向
我认为,AI与人文结合在消费端的真正出路,在于为具备创造力的个体打造一套可持续运转的知识生成系统:
从具体素材出发,借助AI完成素材的梳理整合,随后由用户进行持续修正、诠释与定义;
最终输出的是一套能够被查阅、验证与传承的理解框架。
近期注意到两个AI与人文结合的产品方向,都相当值得关注。
一类是将书籍或文本转化为应用或游戏。例如将江户川乱步的《诡计集成》打造为推理游戏,或把投资指南类书籍转变为分析工具。
其核心思路是:利用AI将书籍内容拆解为结构化知识,再包裹一层可交互的界面。
另一类则是《史记》知识库或AI小说图谱。这类项目更偏向数字人文方向:用AI为《史记》《凡人修仙传》等复杂文本进行实体标注、事件提取、人物关系梳理、时间线整理与可视化呈现。
这类项目的核心诉求是把复杂的文本转化为可检索、可拆解、可关联、可验证的知识网络,而非追求让书籍变得有趣。
对于第一类AI书籍转换工具,一本书输入,一个工具输出。这种模式对技术类或科普类书籍效果显著,因为它们本身就具备结构化的操作方法与应用场景。
但这里存在一个疑问:若仅是将书籍拆分为知识点,再加上一层界面,这与直接把文本丢给AI进行总结、生成笔记,本质上有何差异?
或许,关键在于是否形成了“稳定的能力单元,可执行、可验证”——即能否构成一套SKILLS。
以投资书籍为例,若仅能提取出“看利润、看现金流”这类常识性知识,价值十分有限。但若能将书中的分析方法固化为可重复调用的流程——用户上传具体财报,系统按步骤执行,输出依据、判断与风险提示——这才具备真正的产品价值。
这类产品当下的形态其实就是SKILLS和AGENTS。
然而,这类文本拆解AI工具也存在风险:
对于文学、电影或艺术评论类文本,AI的转化会丢失大量细节。
这类素材的价值往往蕴含在细节、语气、镜头与模糊的情绪之中。
将文学作品转化为知识卡片,或将电影拆解为几个情节节点,很容易消解原本的情感体验。AI或许能承担一些辅助性工作,如理清人物关系、时间线或评论路径。但若想替代个体真实的观看体验,AI显然并不适合。
相比之下,《史记》知识库或AI小说图谱这类数字人文项目更值得关注。
《史记》这类鸿篇巨制,字面意思其实并不难理解。其真正的难点在于素材过于繁杂:人物众多,时间线错综,篇章之间相互关联。某个人物可能在不同篇章中反复出现,某个事件可能同时涉及政治、军事与地理。传统研究中,大量时间都耗费在查找、对齐、整理与比对上。
此时,AI的价值就非常实际:
标注人名、地名、官职与事件
呈现时间线
梳理跨篇章的人物关系,同时保留原文出处
这样一来,使用者面对的就不再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而是一张可检验、可修正、可追问的关系网络。
当然,这里也存在一个悖论:标注本身就已蕴含了解释。
例如“司马”一词,在不同语境下是官职还是姓氏?某事件究竟属于政治事件还是军事转折?
这些都取决于研究者站在何种视角,定义哪些实体,保留哪些模糊性,都会直接影响后续结论——这与人文学科的内在性相关。
因此我认为,AI在人文领域的定位更适合放在“解释之前的过程层”:
呈现素材的关系网络
列举证据链
显性化版本差异
使用者看到这些后,再自行判断哪些关系重要,哪些标注需要修正。
也就是说,AI无需给出最终的权威判断,而是将知识组织的过程外化出来——
素材如何被组织
路径如何被选择
证据如何被调用
这个过程至关重要,也是我认为AI与人文结合更有价值之处。
那么,进一步地,若将这种AI加数字人文的逻辑产品化,商业化路径应该如何设计?
1. To G / To B
很多讨论会自然倾向于To G渠道或To B路径。
普通用户很难长期为《史记》知识图谱或古籍标注工具付费。相反,图书馆、博物馆或档案馆拥有大量地方志、馆藏图像与口述史,它们有数字化建设的实际预算与需求。
因此,一种现实的路径是:将后台的OCR、校对、智能整理能力出售给机构,协助其完成资产数字化;再将前台互动地图或展览页面面向公众开放。这与“识典古籍”的模式相似,依靠后台工作流的价值来维持运转。
2. To C
但在当下强调“超级个体”或“一人公司”的时代,纯粹的To G与To B存在一个隐形壁垒:极度依赖官方背景或信用背书。
作为独立创作者、研究者或小团队,很难有足够能量与大型组织谈判,也承受不起漫长的采购流程。
如果仔细拆解,很多时候To G与To B的本质其实是To C——即服务那些在组织内部、有具体痛点的“个人”。
那么,AI与人文结合,在个体与消费端市场上,究竟能衍生出怎样的商业路径?
这里有两个具体的切入点:
1. 基于特定素材的垂直人文产品
普通用户确实不需要庞大的古籍数据库,但他们愿意为“特定情境下的高质量理解”付费。
例如,一位资深影迷愿意为能够拆解经典电影镜头语言、分镜分析、对比不同版本剪辑的“电影拉片助手”付费;一位历史爱好者愿意付费使用能够将某场战争的地理、后勤与将领心理完全复盘的动态模拟器。
此时,AI与人文产品的出售物,是创作者运用自身专业审美与标注规则调教出的一个“AI数字化分身”。用户购买的是创作者的品味与看待素材的视角。
2. 从内容消费转向“能力资产”的交换
我之前在讨论AI是否催生出新的大众级社会形态时提到,上一代互联网社区核心交换的是静态图文、观点或生活方式。但在AI时代,内容的生产成本变得极低,仅靠写篇文章或发几张图片,很难再代表一个人的品味与可信度。
未来新的消费端社区或商业形态,交换的可能是“可执行的系统”——即工作流、数据集、标注体系,或某个领域的知识图谱。
在人文领域,一位博主研究某个知识或作品,最终沉淀的不仅仅是几篇公众号文章,而是一套标准与流程。他可以在平台上出售自己校正过的数据集、一套特定的小说文本分析工作流,或一组可复用的历史地理可视化模板。其他研究者、学生或内容创作者可以付费去Fork这个项目,接入其关系网络,或在这个中间层上继续发展。
此时,商业化逻辑就发生了改变。
不同于打造大众App吸引数百万人下载,这种商业路径更像GitHub或Hugging Face那样,在人文这个垂直领域,为其他个体提供可调用的“能力模块”。
以这个数字《史记》项目为例,它留下的远不只是一个网站,还包括标注规则、事件关系网、以及可再生产的可视化模板。这些成果都可以被他人接入、复用、改造。
所以AI与人文结合真正的消费端路径,是让更多具备生产能力的个体,获得一套可以持续运转的知识生成工具。
它从具体素材出发,借助AI先将素材整理出来,用户再持续修正、诠释与定义;
最终沉淀与交付的是一套能够被查阅、验证与传承的理解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