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过是裁员的万能借口

今年前六个月，美国互联网企业裁减了近十五万名员工，上月单月就接近四万，为近两年最猛烈的裁员潮。几乎所有企业给出的说辞如出一辙：AI时代来临，岗位不再需要这么多人。

听起来合情合理，深究起来却并非如此。Block裁撤了约半数员工，老板Dorsey事后坦言，真正原因是疫情期间扩张过猛，眼下不过是挤出水分。Meta削减八千人，时间节点恰好在扎克伯格豪掷一点七亿美元购置迈阿密豪宅两个月后。a16z合伙人Andreessen更为直率，他指出几乎每家巨头都冗余了二成五到七成五的人手，AI不过是万能托词，将过去几年管理中的乱花钱、乱扩张，一股脑包装成顺应技术浪潮的明智抉择。

AI确实在取代部分职位，但这波大规模裁员，相当程度上是老板们早就想做的事，AI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被裁的人被贴上机器更智能的标签，企业则顺带甩掉了过往决策失误的责任。

更刺目的是资金流向。同样是这波AI热潮，芯片制造商Cerebras上市首日暴涨六成八，一夜之间催生两位亿万富翁；SpaceX以二点一万亿美元估值上市，造就数千名百万富翁。一边是十几万普通技术人员收拾东西离开，一边是身处AI上游的少数人财富翻倍增长。与此同时，六到七成美国人正被房租和生活成本压得喘不过气。

这个画面其实并不陌生。2008年金融危机后，华尔街拿着救助金照发奖金，普通人却在无力偿还的房贷中挣扎，最终爆发了占领华尔街运动。财富在顶层急速堆积，底层的人连工作都保不住，这种撕裂积累到一定程度，迟早要寻找出口。TechCrunch用了一个词，"火药桶"，形容的正是这种表面平静、底下越绷越紧的局面。

对普通打工人来说，骂老板甩锅、感叹贫富分化，解气，但解决不了下个月的工资。真正有价值的判断只有一个：这场变革中，决定一个人是被取代还是被放大的，是他站在AI的哪一侧。

最先被裁撤的，是那些能被明确定义、能标准化、能拆解成步骤交给机器的工作——基础客服、数据录入、套模板的编程、重复性的文案。高盛数据显示，2022年以来二十二到二十五岁、从事这类高暴露岗位的年轻人，就业率下降约一成三，相当于职业阶梯最底层那级正在被抽掉。

留下来甚至更抢手的，是能把AI当工具用的人。同样写代码，能指挥AI一天完成过去三天的活，企业舍不得裁；同样做运营，能用AI把一个人的产出拉到一个小团队的水平，反倒成了香饽饽。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把AI当威胁躲着，还是当杠杆用着。

我自己的笨办法是，每隔一阵就拿手头最耗时的事去问一句，这件事AI现在能替我解决多少。能解决的部分，早晚不归我管，那就主动让出去，把省下的精力压到AI暂时做不到的地方——判断、协调、对人的理解、为结果负责。被动等着被优化，和主动重新分配自己的时间，最后落到的位置完全不同。

火药桶会不会炸，是宏观的事，普通人左右不了。能左右的，是在它炸之前，先让自己成为那个用AI的人，而不是被AI算进成本表里的那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