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AGI、AIGC:三个术语,三种境遇,未竟之战
今天咱们聊三个词:AI、AGI、AIGC。这三个词,就是科技圈现在最大的三个容器,什么都能往里装。但装来装去,装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人心、股价,以及某些人口中的“世界第一”。
我先把最刺耳的话说在前面:
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所有AI,包括那个跟你聊得火热、能写论文能画图的玩意儿,都只是一个超级“人肉计算器”,跟真正的智慧没有半毛钱关系。而我们天天吹嘘的第一,不过是站在别人搭建的地基上,盖了一座漂亮的样板房,地基一撤,顷刻倒塌。
别急,咱们一层层剥开来看。
是什么:一个在极其狭窄的领域里,用海量数据搞“题海战术”,硬生生“灌”出来的条件反射机器。
不是什么:不是智能,是“人工技能”。
它下围棋能赢世界冠军,但你让它下五子棋,它能当场死机。它能认出一亿张人脸,但你换个发型戴上口罩,它就觉得你是陌生人。因为它的全部本事,就是从一个固定的数据池子里,用极其复杂的数学,算出“在这种情况下,最可能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这东西,没有一丁点“理解”。它只是比你好,因为它做过的题,你十辈子也做不完。
是什么:AI从“判断对错”进化到了“生产新东西”。它能写诗,画画,编曲子,模仿你死去的奶奶说话。
不是什么:不是创造,是人类文明迄今为止最高明的“洗稿”和“拼凑”。
这个我必须尖锐地说透。AIGC背后的模型,是把人类历史上几亿张画、几万亿字的文章,全部搓碎了、揉烂了,变成了一个个数学概率点。当你让它“画一个在月球上骑自行车的猫”,它根本不是在“想象”这个场景。它只是从自己的数学记忆里,抽取出“月球”的纹理、“自行车”的形状、“猫”的特征,然后按照一种极其丝滑的概率算法,把这堆碎肉重新捏合在一起,缝合出一张天衣无缝的新图。
它为什么画不好人的手?因为手指的姿势千变万化,相互遮挡,在数据里太复杂,它的概率缝合术还玩不转。
它为什么能胡说八道还特别自信?因为它在网上洗了太多“自信满满的胡说八道”的语料,它完美学会了那种语气,但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以,别跟AIGC谈灵感,它只谈概率。
是什么:理论上,一个可以像人一样,学会任何人类能做的智力工作的东西。你今天教它切菜,它能学会;明天让它看财报,它能给你分析出明年的经济危机。它有常识,能举一反三,有自我意识,能自己设定目标。
不是什么:不是现在任何被称作AI的东西。我再说一遍,地球上,此时此刻,不存在AGI。连个原型都没有。所有你现在听到的“AGI即将到来”的吹风,都可以理解为一种高超的、为融资和股价服务的公关辞令。
我的回答是:
在应用层,我们是拿着冲锋枪的排头兵,确实猛。
在基础层,我们是穿着草鞋的追赶者,而且前面的人,正在回过头,用刀一块一块地砍断我们来时的路。
这不是妄自菲薄,这是实事求是。我们拆开看。
第一,落地速度,全球无敌。
人脸支付、短视频推荐、直播带货的AI美颜、安防摄像头后面的天眼系统……在这些把AI技术变成钱、变成社会控制工具的事情上,中国的公司是全世界最狠、最快、最没有心理负担的。我们有全球最大的人口基数,产生了全球最肥的数据金矿,用起来也是最大胆的。这一点,我们确实是第一。
第二,工程优化能力,被逼出来的绝活。
高端算力被卡脖子,我们买不到英伟达最好的显卡。那就用差的,用软件优化来补。我们能把一个开源模型,在比别人差的硬件上跑出接近的效果。这是中国工程师的硬功夫,是绝境逼出来的血性。
第一:基础理论,几乎为零。
从深度学习,到现在的Transformer架构,到让AIGC火起来的扩散模型,所有的原始理论,所有的奠基性论文,没有一个是出自中国本土的原创。一个都没有。我们是在美国人、加拿大人画好的图纸上,做工程精装修。我们能把卧室装得比皇宫还漂亮,但这栋楼的设计理念、承重结构、新型建材,都是人家的。方向一旦有偏差,我们可能全军覆没,连纠偏的底牌都没有。
第二:核心工具,脖子被掐得死死的。
训练这些AI,就像炼丹,需要的不是柴火,是高端GPU,是英伟达的A100、H100。我们现在基本买不到。我们自己产的芯片,叫能用,但从性能到生态,和人家的旗舰产品比,就像用算盘挑战超级计算机。这不是弯道超车,这是你骑着一匹瘸腿的驴,去追人家已经换代的超跑。所有的算法,所有的大模型,最终都跑在人家制造的硬件上。
第三:资本和社会的浮躁,是最大的内伤。
在美国,有大量的顶尖人才,拿着高额的经费,在谷歌、微软的研究院里,十年不产出任何东西,只是在探索最基础的数学和算法可能性。在我们这儿,一个论文刚发出来,第二天就有无数投资人问:“这玩意儿怎么变现?多久能上市?”我们的媒体和公众,也习惯性地把每一次技术突破,包装成“颠覆世界”,然后三个月就忘,转头去追下一个热点。这种焦虑,这种对失败的零容忍,是原始创新的最大杀手。真正的创新,是在千百次无用的失败里野蛮生长出来的,不是在PPT和新闻通稿里吹出来的。
一个实事求是的评价:
我们是一个AI应用的超级大国,但却是AI基础的弱小之邦。我们是全球最大、最无畏的AI试验场,但试验所用的种子、化肥、和农用机械,大部分还是人家的。我们在一栋大厦的顶层,开了一场全世界最奢华的派对,但这栋大厦的地基,却是别国设计的图纸、别国烧制的钢筋水泥。
这不是第一。这更像是,我们租了个豪华套房,就宣布自己拥有了整栋大楼。
真正的“世界第一”,是有一天,全世界训练下一代AI,必须用中国的芯片,参考中国科学家提出的原创理论,使用中国发明的核心算法框架。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所有宣传里的“第一”,都是广告,不是战报。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头埋进宣传的沙子里,而是承认差距,把资源、耐心和尊重,真正投向那些坐冷板凳搞基础研究的人。留给我们的窗口期,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