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琪与喻国明：AI浪潮下人机交互变迁与心智重构

《AI浪潮下人机交互变迁与心智重构》

程思琪

喻国明

2026.5

内容提要

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应用正从根本上改变着人机交互的基础形态。人机关联正从单纯的工具性配合，渐渐转变为包含执行配合、认知协作与情感陪伴的多维交互样态。依托分布式认知视角，各异的人机交互方式对人类心智产生着双向效应：一则，AI能延展并提升个体的认知效能；二则，它亦可能引发部分认知机能的萎缩与衰退。往后针对人机关联的理论剖析及交互设计的实践落地，皆须寻求此消长张力的均衡与调控法则，彰显人机协同对人类心智的正向赋能，遏制交互过程对人类心智的负面侵蚀。

一 绪论

自上世纪50年代起步至今，人工智能已从单一维度的能力跨越（如AlphaGo在围棋对弈中战胜人类），进阶至以ChatGPT为标志的通用融合与内容生成时期，构筑起跨领域、多层次、广场景应用的生成式AI全新生态。

伴随大模型搭建起虚拟仿像世界的架构，AI的拟人特征愈发丰满，驱动人类构建起融合技术信赖、准社会信任等多维度的复合认知架构。人机情感交互的常规化更孕育出兼具亲密度与差异感的“超社交关联”，确立了跨物种、跨物质形态的崭新交往模式。至此，人机交互已跃升为继人际交往之后的底层社会关联。

人机交互探究的内核依旧是对交互语境中人类心智的审视，需从情感、认知、行为三大向度洞察其新动向。本文拟从人机交互形态的流变与崭新人机关联的划分切入，依托分布式认知视角来剖析AI纪元人机关联对人类心智效能的重构逻辑，最终给出AI时代人机关联的学术探究方向与实践应用启示。

二 AI纪元的人机交互形态与崭新人机关联

（一）人机交互形态的流变

计算机使用的交互性进一步加深了人机关联中的社交意味，媒介等同假说指出，计算机会被赋予一定拟人暗示的用户视作社交客体，并重现人际交流里的社交规范。沿此关联演进轨迹审视，伴随非人类客体的拟人化程度加深，人机关联与人际关联的界限愈发交融，这种交融态势在AI应用普及后尤为显著。

自动化机器时期的劳动划分是把常规数据搜集与剖析工作交予AI，把提出问题与解读结果等高阶任务留给人类，然而当下AI大模型已然能够肩负更广泛、更深层且更需创新力的高阶使命。

当AI被视作合作搭档时，人们会期待如同人际交流那般从搭档处获取响应与回馈，特别是情感维度的回馈。

当下热点聚焦的人机交互场域主要涵盖工业制造、医疗保健、商业运作、教育实践、生态保护及创意劳动等。由此，从认知决断到情感互通，人机交互正于众多行业内走向日常化。

（二）崭新人机关联的划分

执行配合关联是人机交互初期呈现的关联类别，依凭自主决断水准的高低，执行配合关联里的AI可划分为工具型AI与自主型AI。

大语言模型使AI表述的顺畅度迈上史无前例的台阶，促成人机间的认知协作关联得以萌生。

情感陪伴关联是人机深度交互后浮现的关联类别。

然而，执行配合、认知协作与情感陪伴三类人机关联的划分并非绝对，而是依附于人类意图、使用情境与交互深度的相对化产物，三者的边界具备流动性、含混性与交织性。

三 分布式认知视角下新人机关联重构人类心智的潜能

（一）分布式认知视角

分布式认知视角作为探究人类群体协作的框架，借由把认知疆界从个体内在拓宽至人与环境资源的交互层面，为洞悉新人机关联对人类认知的冲击提供了可行思路。分布式认知视角将探究重心从“以人为核心”偏移至去中心化的“关系本体论”，把AI当作认知体系的关键参与者。

AI时代，人类心智效能的三大层面皆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由执行配合、认知协作与情感陪伴三类关联与AI交互，于交互进程中个体心智被波及乃至重构，整体而言，身处人机关联中的个体呈现出心智效能延展与萎缩双重面向。

（二）心智效能何以被重构

延展心智假说提出，若外部工具（如记事本）在功能上与内在认知流程（记忆）同等，于使用上也具备稳固性、即时性与可靠性，那该工具理应被视作认知体系的构成要素。

当AI认知决断介入的范畴愈发宽广，人机情感羁绊日益深厚，人机共生的关联网络渐渐取代部分传统的人际关联网络。

心智效能延展意指人借由与AI的交互，于信息处理、思维广度与情感调适等层面获取了超越自身本有的能力，等同于一种心智外延或认知带宽的扩容。

心智效能萎缩是指人类在过度仰仗智能技术或外部工具时，部分认知机能未再获得充分调用或锤炼，致使心智效能在范围或深度上呈现弱化的历程。

心智效能的延展与萎缩乃人机交互中并存的伴生现象，看似相悖，实则构筑一种内在的双向动态。

四 新人机关联下人类心智效能延展与萎缩的具体表征

（一）心智效能的延展：行为偏向修正、认知边界拓宽与情感投射客体延伸

心智效能的延展绝非单一向度的强化，而是沿着执行、认知与情感三条脉络铺展，对人类行为范式、知识边界与社会关联施加深远影响。

于执行配合层面，AI对人类心智的纠偏效用实质上发轫于其精准的功能聚焦，此番优势源自AI与人类在变量处置效能与决断稳固性上的落差。

认知协作更显著地体现为AI对心智效能边界的拓宽，因人类能够借AI即时调取远超脑容量的知识储备。

AI于情感陪伴上的效用不仅是技术的融合，更是对社会关联认知的范式革新。

（二）心智效能的萎缩：认知掌控的外包，决断力的衰减与情感羁绊的淡化

与心智效能延展相对应的是人类在认知掌控外包、决断力衰减与情感羁绊淡化三大向度上心智效能的萎缩。

首先，于执行配合的情境中，自动驾驶最能映射认知掌控的外包。

其次，于认知协作与决断支撑场域，AI的广泛运用则致使决断力的衰减。

此外，同化效应指出，个体在智能客体上体察到的“人性”愈多，在真实他人身上体察的“人性”便愈少，进而淡化与现实社会的情感羁绊。

纵然智能客体被赋予拟人情感，其情感层级仍远不及人类。不过，当其被体察为逼近人类情感能力时，反倒可能拉低用户对他人“人性”的评判，诱发“去人性化”倾向。

（三）心智重构的情境调节性：技术、文化与社会脉络的差异化效用

心智效能在相异人机关联中的延展与萎缩机制具备普适性，但此进程并非于真空中展开，而是嵌入技术成熟度、文化价值观与社会体制等情境之内，流露出显著的情境调节性。

五 结语与前瞻：理论拓宽与实践导向

（一）拓宽人机关联探究的理论框架

本文借由揭明人机关联对心智效能的双向效用推动了分布式认知视角的深化：它不再仅是刻画心智怎样散布于个体-工具-社会网络之间，而是更进一步凸显了动态双向性与张力。据此，本文给出三大未来探究路径。

首先是AI的技术框架效应探究。

其次是人机信任的动态性探究，以及AI拟人化与主体性探究。

（二）AI设计规范与AI素养跃升的启示

人机关联对人类心智效能的重构不仅是理论维度的问题，也深刻左右着AI技术于社会中的实践走向。唯有在技术设计与用户素养双重维度齐头并进，方可切实达成“扬长避短”，释放AI的正向效能。

论文信息

本文摘编自2026年第3期的《湖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作者程思琪、喻国明，全文见原刊。

排版丨陈曼宁

主编丨张蔚

审核丨祁雪晶

出品丨瞭望融媒体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