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能源转型困局：伊朗战事下的双重危机

新华社索非亚/维也纳6月15日电（记者姚雨璘孟凡宇）美伊于15日达成谅解备忘录，然而霍尔木兹海峡仍未解禁，全球能源供应危机未除。在此次持续三个半月的冲突中，正致力于“去俄化”的欧洲压力倍增，转型之路颇为尴尬。伊朗冲突外溢效应凸显欧洲能源转型整体战略缺失及路径割裂，且代价正不断转嫁给普通民众。

今年4月，“维也纳国际能源与气候论坛”召开，主题本为“赋能繁荣、安全与稳定”，却因中东战火蒙上阴影。当时，伊朗局势推高油价至每桶100美元以上。卡塔尔拉斯拉凡工业城LNG设施受损，17%产能停摆，预计复产需3至5年。

3月11日，顾客在法国北部的阿斯克新城一处加油站加油。新华社发（塞巴斯蒂安·库尔吉摄）

2022年乌俄危机升级后，欧盟推动能源“去俄化”。但中东战事突发，欧洲天然气库存跌至五年低点，价格一周飙升63%，欧盟意识到不过是“换了个依赖对象”。

事实上，早在此次伊朗冲突前，欧洲能源转型战略已显窘境。这源于欧盟内部长达20年的路线分歧——以法国为首的“核能派”与以德国为代表的“可再生能源派”之争，核心在于核能是否应列入“绿色能源”清单。

2022年，在法国游说下，欧盟有条件将核能纳入《可持续金融分类方案》，承认其减排过渡作用，但遭德、奥等国反对。争议未解，致欧洲在投资导向、补贴政策及跨境电网规划上无法形成统一框架。

法德作为欧盟两大引擎，代表分裂两端。法国路径清晰连贯：坚持“核能+可再生”双轨，推进6座新一代EPR2反应堆（首座2038年投运），重启可再生项目招标。目前化石燃料占法国消费60%，规划2030年降至40%，2035年再降至30%。

德国则走另一条路。福岛事故后，德国决心“退核”，2023年关闭最后3座；同时提出2045年碳中和，大力发展风电光伏。

这是2023年4月11日拍摄的位于德国下萨克森州的埃姆斯兰核电站。新华社发（米夏埃尔·蒂特格迈尔摄）

德国智库“全球能源解决方案协会”理事赫林称，德“退核”基于安全与民意，非系统优化思维；同时退核电和化石燃料后，“德国什么都没剩下”。

她认为，欧洲能源转型关键不在技术资金，而在缺整体战略规划。“需欧洲战略，从未制定过……不应是27个单独计划，而应是一体化计划。”

德政府资助智库“21世纪可再生政策网络”主任阿迪卜称，欧盟委员会有明确电气化供热计划，但需成员国认可，部分国家有倒退迹象。

若说内部战略分歧是制度困境，那可再生脆弱性则是技术警示，转型需更多配套工程。

德乌尔姆大学应用知识处理研究所主席拉德马赫尔警告：“无备用资源，可再生是灾难；无配套，宣传而已。”以2025年西班牙大停电为例，发展可再生需基建、资金、政策配套跟上，还应发展“绿色化石能源”。

2023年3月24日，在西班牙卡塞雷斯省的弗朗西斯科·皮萨罗光伏电站，光伏板周围春花绽放。新华社记者孟鼎博摄

专家主张煤电角色从“主力”变“备用”，需建立容量市场机制，确保低利用率下合理收益；对存量机组，加速推广碳捕获、利用与封存技术商业化，以降低碳排放强度。

储能技术瓶颈是另一难题。赫林称电池储能仅适用于日间调节，难抗数周“无风无光”。如晴天发电过剩，德需倒贴钱送奥；阴雨漫长时，现有设备“撑不过一周”。

在储能市场扩张下，突破瓶颈更迫切。瑞银预测2026年全球锂电储能需求增55%。伍德麦肯兹分析师格兰特指出，随可再生主导新增装机，电力系统需大量灵活性资源，储能需求年增6%至7%。

但储能扩张面临供应链制约。伍德麦肯兹预测，最早2028年锂供应短缺，2050年缺口850万吨。

欧洲国家为转型路径争执时，欧盟试图让各国及民众“自救”。

今年3月，欧盟通过《欧洲气候法》修订案，确立2040年较1990年减排90%目标。据此，从2036年起，成员国可购他国“高质量国际碳信用”抵消最多5%排放，其余85%仍需通过本土转型、优化结构实现。

2024年4月23日，人们在德国汉诺威工博会上参观一款光伏设备。新华社记者任鹏飞摄

值得注意的是，修订案将ETS2全面运行从2027年推迟至2028年。ETS2覆盖建筑、交通等民用领域，意味着家庭取暖和汽车燃料碳定价延后。出于务实考量，减排雄心需给社会承受力让路。

欧盟3月发布《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鼓励家庭装屋顶光伏、组“能源社区”自行生产清洁能源，并鼓励减免税费降成本。但现市一套含储能家用光伏系统约2.1万欧元，省下的电费和售电收入通常需10至15年才够抵消成本。

当下欧洲关于转型的讨论指向一问题：战略各自为政、技术受限，危机代价层层转嫁，“绿色转型”目标短期内恐难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