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青花瓷现身北欧 古沉船续写丝路传奇
咸湿的海风吹过奥斯陆港湾,海浪轻轻拍打着堤岸。挪威海事博物馆依海而立。
在馆内一间砖墙展厅的中央,几件刚从600米深海中捞起的瓷盘瓷杯、玻璃碎片等文物被分别浸泡在装有淡水的透明容器中,进行脱盐保护。展柜说明用挪威语和英语写着“深海瓷器沉船”,不时有访客弯腰凑近,细看这些在水底沉睡数百年的遗珍。
6月4日,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挪威海事博物馆,人们观看“瓷器沉船”文物展览。新华社记者张玉亮摄
挪威文化遗产局日前公布,在挪威南部斯卡格拉克海峡水下约600米处,找到一艘载有大量中国瓷器的18世纪货船。挪方研究团队将其命名为“瓷器沉船”,认为这一惊人的深海考古发现揭示了中国瓷器进入欧洲、融入18世纪全球贸易体系的历史路径。
展厅左侧,投影正循环播放遥控水下机器人在海底工作的影像,画面中可见沉船四周散落的白色瓷器和其他货物。据挪威海事博物馆“瓷器沉船”项目主管弗罗泽·克瓦勒介绍,初步研究显示,“瓷器沉船”是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船长约22米,可能是一艘圆艉、双桅加利奥特商船,这是一种典型的北欧帆船。
克瓦勒对记者说,这艘沉船的重要性体现在多个层面:首先,它的保存状况极佳,文物完整度及品质俱佳;其次,货物组合独特,中国瓷器、北欧玻璃器、枝形吊灯、谷物、纺织品等共存;再次,大部分货物仍装在船内的桶和箱中,这意味着研究人员不仅能分析单件文物,还能了解18世纪商船货物的组织和装载模式。此外,沉船深度也让这一项目意义非凡,北欧地区国家从未在这样的深度进行考古工作。
6月18日,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挪威海事博物馆,“瓷器沉船”项目主管弗罗泽·克瓦勒展示打捞上来的瓷盘文物。新华社记者张玉亮摄
目前,与“瓷器沉船”相关的一些关键问题仍待解答:这艘船从何处出发?驶向何方?为何沉没?船上人员是否幸存?克瓦勒说,由于这艘船似乎载有贵重货物,其遇难情况可能有历史记载。目前,研究人员正在查阅通行税记录、保险档案等历史文献,希望获取更多信息。
此次考古发现中最引人关注的是瓷器,这批瓷器主要为青花瓷,其中一些属于巴达维亚瓷,另有部分器物初步判断可能属于德化白瓷。
挪威东方陶瓷协会资深会员克努特·米雷尔研究中国瓷器数十年。在展柜前,他指着其中一些杯盘向记者解释其纹饰、釉色和外销瓷特点。米雷尔告诉记者,这些瓷器看起来是面向欧洲市场的典型中国外销瓷,年代大约在1745年至1760年之间。
在对记者拍摄的相关图片仔细分析后,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院长翁彦俊表示,这批出水青花瓷器的风格与景德镇古陶瓷基因库中的清代乾隆早期标本相似,“例如,内青花外紫金釉敞口浅曲腹圈足盘,在造型尺寸、折枝花卉纹样画法、青花发色以及瓷胎瓷釉等方面几乎完全一致”。翁彦俊还介绍说,巴达维亚瓷是欧洲国家在景德镇定制的大宗外销瓷,因在巴达维亚转运而在欧洲被称为“巴达维亚瓷”,其青花紫金釉小盘小碗的搭配多用于饮用咖啡和茶。
这是6月4日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挪威海事博物馆拍摄的瓷器杯盘、玻璃残件等文物展品。新华社记者 张玉亮 摄
关于航行路线,克瓦勒和米雷尔都认为,“瓷器沉船”并非直接从中国驶来。他们推断,这些瓷器可能先经历了绕过南非好望角的漫长航程才抵达欧洲,然后在哥本哈根、阿姆斯特丹或哥德堡等港口换船,再被运往更北的地区。
对此,翁彦俊的看法类似。他表示,瓷器运输很可能是“接力”完成,其在中国的始发港口可能是广州、宁波或厦门。
在米雷尔看来,此次考古发现反映了18世纪中国瓷器的全球影响力。他说,中国瓷器在出口欧洲的最初阶段,主要面向上层社会,但18世纪初以后,有一定经济能力的城镇居民也逐渐能买得起中国的外销瓷器。
从6月初开始,从“瓷器沉船”中发掘的部分文物在挪威海事博物馆展出。博物馆正在制订计划,在未来几年进行全面发掘。挪威海事博物馆研究与文化遗产管理负责人斯文·阿伦斯表示,团队希望获得更多可向公众展示的文物,并期待未来有机会与中国专家开展合作研究。(记者:张玉亮、袁慧晶、张欢;视频:王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