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政治右倾潮流背后的复杂因素
新华社墨西哥城7月15日电(记者陈威华李子健田德丰)2026年已走过一半,随着今年哥斯达黎加、哥伦比亚和秘鲁的总统选举中右翼候选人接连获胜,拉丁美洲的政治风向正明显向右偏移。
眼下拉美政局的“右倾”是否预示着地区意识形态版图出现根本转变?美国特朗普当局的“唐罗主义”干预策略在其中又发挥了怎样的作用?观察家指出,拉美的“右翼复兴”是内部与外部因素交织影响的产物,同时也是地区政治周期性“钟摆运动”的反映。无论右派还是左派掌权,破解发展难题、响应民众需求、追求国家长治久安,都是拉美各国面临的共同挑战。
“史无前例的右倾加速”
自2026年以来,右翼势力在多个拉美国家的总统大选中接连告捷。2月1日,右派主权人民党候选人劳拉·费尔南德斯在哥斯达黎加总统选举中获胜。6月24日,极右翼候选人德拉埃斯普列亚以微弱差距当选哥伦比亚新一任总统。在同年6月举行的秘鲁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中,右派人民力量党候选人藤森庆子同样以微薄优势赢得选举。
图为6月21日德拉埃斯普列亚在哥伦比亚巴兰基亚一处投票站与选民互动。新华社发
这些结果延续了2025年右派政党在厄瓜多尔、玻利维亚、智利和洪都拉斯等国选举中“崛起”的势头,拉美“右翼稳固、左翼退却”的政治图景愈发鲜明。英国《经济学人》刊文认为,当前拉美正经历“史无前例的右倾加速”。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拉丁美洲研究中心主任袁东振表示,近年来在拉美得势的右翼政治势力在整体倾向上更趋激进。这些右派力量以打破现有政治僵局和治理困境为竞选旗帜,借助高度数字化的竞选手段,精准吸引了大批对传统政治生态失望的年轻选民,助推右翼势力在拉美地区崛起。
专家指出,拉美右翼力量的兴起是内部困境和外部干涉共同推动的结果。从内部因素来看,拉美多国近年来普遍遭遇经济成长乏力、社会治安恶化的困扰。多国选民对左翼政府治理下的国家经济和安全状况感到忧虑,转而将选票投向右翼候选人。
在经济民生方面,哥伦比亚国立大学历史系副教授埃尔南多·塞佩达认为,受限于紧缩的财政空间和严峻的外部经济条件,部分此前执政的左翼政府未能实现消除贫困、拓展社会福利的承诺。面对持续攀升的生活成本,选民逐渐对左翼政府丧失信心,转而寄望于右翼候选人所许诺的自由市场改革。
在治安领域,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副研究员李昊旻认为,近年来,拉美多国跨国犯罪、毒品走私和帮派暴力猖獗,社会治安趋于恶化。右翼政客顺势推出“铁腕治乱”纲领,承诺严厉打击黑帮和犯罪行为,迎合了选民寻求安全保障的心理,收获了大量基于治安诉求的选票。
5月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首都华盛顿白宫南草坪接受媒体采访。新华社发(李源清摄)
就外部因素而言,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在拉美大力推行“唐罗主义”,公开实施“扶右抑左”方针,甚至直接插手一些拉美国家的选举,为拉美“右倾”推波助澜。例如,在哥伦比亚举行总统选举期间,特朗普多次公开为德拉埃斯普列亚站台;在去年的洪都拉斯总统选举中,特朗普声称若右翼国民党候选人纳斯里·阿斯富拉未获胜,美国将切断对洪援助,而阿斯富拉最终在选举中获胜。
袁东振认为,美国通过外部制裁施压和内部政治渗透相配合的手段,挑动拉美各国内部左右力量对立,加剧了地区政治生态的极化与分裂。与此同时,保守主义思潮弥漫,欧美多国右翼政党上台执政,也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拉美右翼力量的兴起。
专家认为,近期拉美政坛显现的“右倾”趋势,并不代表地区意识形态版图出现根本性重塑。
从历史角度看,拉美社会整体意识形态色彩并不浓厚,左与右的“钟摆效应”是拉美政治的常态。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拉美和加勒比研究所学者章婕妤说,自20世纪80年代拉美终结军事独裁统治以来,地区国家就进入了长期左右交替执政的循环。
近年来,拉美政党左右轮换速度加快,但本质上仍然是左右翼势均力敌的较量格局。今年秘鲁、哥伦比亚等国左右翼候选人在选举中选情胶着,右翼候选人仅以微弱优势获胜,也说明选举结果更多地取决于政党的执政表现和候选人的竞选策略,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形态转变。
6月7日,藤森庆子在秘鲁首都利马参加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新华社发(玛丽安娜·巴索摄)
分析人士认为,无论是右派还是左派执政,其治理成效最终取决于能否切实回应民生关切、维护国家稳定以及推动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在内外挑战交织叠加的背景下,拉美地区国家坚持独立自主、深化务实合作才是正道。哥伦比亚学者塞佩达说,地区国家只有坚定捍卫国家主权,反对外部霸权干涉,持续推进区域一体化建设,深化多边务实合作,才能不断提升自主发展能力,实现稳定和长期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