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伊朗冲突月余，特朗普深陷四重窘境

新华社纽约3月29日电（记者杨士龙）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多次释放停战信号，称美伊双方“正进行谈判”，但伊朗方面多次予以否认。伊方25日晚以“五个必要条件”正式回应美方提出的15点停战方案；27日重申，唯有伊朗能决定结束冲突的条件，美国和以色列将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当前迹象表明，双方正通过调解方开展某种接触，但伊朗冲突的结局，美方无法完全掌控。特朗普政府因该冲突陷入四重困境，退出战事的倾向愈发明显。

这是3月28日拍摄的德黑兰市区。新华社记者沙达提摄

美国战略界普遍认为，特朗普实际上被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卷入美以伊冲突的漩涡，至少犯下两大错误：一是误以为“委内瑞拉模式”能在伊朗复制，二是低估伊朗政权会迅速崩溃。

战争初期的迹象表明，特朗普试图在伊朗复制“委内瑞拉模式”，但实际情况是，美国情报显示，受美以打击的伊朗政权不仅加强了统治，而且态度更加坚定。美方低估了伊朗民众在应对外部威胁时的高度团结和抵抗决心，这一错误正将美国拖入“边打边升级却无明确终点”的循环。

尽管持续遭受打击，伊朗在战略层面并未崩溃，其应对方式类似于美国学者托马斯·谢林提出的“可控升级施压”理论，即通过逐步增加对手成本，展示自身仍有能力使战争代价高到足以迫使对手改变决策。从这个角度看，伊朗的目标并非军事胜利，而是让“持续战争”本身变得难以承受。

3月26日，在英国伦敦一处加油站，汽油从油枪口滴落。受美国和以色列与伊朗军事冲突影响，英国加油站燃油价格持续上涨。新华社记者李颖摄

美国外交关系协会名誉会长理查德·哈斯表示，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未事先征询国会，也未获得公众和盟友支持，加之目标不断变化，“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动”。特朗普政府正为“准备不足”付出代价。

哈斯认为，美国继续攻击的目标之一是削弱伊朗，但军事行动的回报正逐渐减少，实现伊朗政权更迭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战争成本将持续上升，并蔓延至经济、民意和地缘政治领域。美国必须务实考虑结束冲突的条件。

对伊朗局势的误判，使特朗普政府陷入四重结构性困境。

其一，外交孤立。北约盟友拒绝特朗普要求派海军保障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的请求。德国总理默茨明确表示，德国不会参与油轮护航行动，伊朗冲突非北约事务。白宫即便急于收场，也难以借助北约盟友脱困。

3月28日，人们在英国伦敦参加集会，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新华社发（雷伊·唐摄）

其二，弹药消耗。公开研究数据显示，冲突爆发36小时内，美军防空系统已消耗300多枚“爱国者”拦截导弹，海湾国家则用掉280枚，更不用说发射的众多导弹，补充这些弹药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前拜登政府时期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战略规划高级主管的托马斯·赖特撰文指出，美国已消耗大量“战斧”巡航导弹等关键武器，被迫撤出韩国的“萨德”系统，并从日本调派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

此外，考虑到美伊双方武器弹药消耗的经济成本完全不对称，美方战争成本远高于伊朗，消耗战明显对美方不利。

其三，政治裂痕。多项民调显示，美国多数民众反对对伊朗动武，特朗普支持率持续下降。“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作为特朗普核心支持者开始出现分歧。一些MAGA“网红”公开质疑伊朗战事违背该阵营的“反对外干预”原则，从理念上动摇了整个阵营。随着冲突持续、油价居高不下，越来越多共和党选民感受到生活成本上升的压力，MAGA阵营的基础进一步削弱。加上美国股市下跌、国债收益率上升，白宫已需考虑压低油价，防止战争成本进一步扩散。

这是3月24日在以色列中部城市特拉维夫拍摄的一处导弹袭击现场。新华社发（托默·诺伊贝格摄/基尼图片社）

其四，美以分歧。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非常驻学者埃里克·洛布分析指出，美以分歧不仅在于“如何作战”，还在于“达到什么程度才算胜利”。这一分歧正成为决定战局结局的关键障碍。

洛布将美以伊冲突与今年初美国对委内瑞拉行动类比，认为特朗普最初追求“委内瑞拉模式”，希望在伊朗取得有限成果，包括削弱伊朗、控制核风险、美方宣布“胜利”、快速稳定油价后撤军。然而，本可作为伊朗政权内部“关键人物”的拉里贾尼等人遭暗杀，阻碍了特朗普推行“委内瑞拉模式”。拉里贾尼遇害后不久，时任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乔·肯特突然辞职，表明特朗普政府内部有人不满以色列将美国卷入冲突，也不赞同以方暗杀政治人物等手段。

洛布认为，以色列发起军事行动的初衷就是政权更迭，因此选择最大化打击伊朗目标，包括军事能力、民用设施和政治人物。内塔尼亚胡坚持打击伊朗，也有逃避国内贪腐审判的个人原因。这意味着，只要以色列认为战争持续能削弱伊朗，白宫就很难完全脱身，美国无法完全自主决定退出战事的时机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