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算法困局 为青年婚育观注入正向力量
方增泉 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党委书记
常晋:婚姻与生育,既关乎个人幸福,也是社会和谐与人口结构的重要议题。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培育新型婚育文化,倡导积极婚育观”。此前,北京师范大学联合多家社交平台发布《网络社会与青年婚恋观调查报告(2026)》,报告显示:社交媒体已深度融入青年婚育观的塑造过程,既发挥“放大效应”也承担“塑造功能”。如何理解这一新趋势?
方增泉:以往,年轻人的婚育观念主要源自家族传承、同伴交流和身边人的言传身教。如今截然不同,大量年轻人通过互联网平台倾诉情感、寻求建议、汲取经验,婚育观念的形成路径从“现实主导”转向“虚实融合”。我们对2823名18至35岁青年开展问卷调查,发现76.6%的受访者表示其婚育观受到社交媒体的显著影响。
实践中,算法推荐机制容易催生信息茧房。首先是“信息窄化”,用户接触到的婚恋话题日趋同质化,信息获取范围不断收窄。其次是“回音室效应”,持有相近观点的人群聚集互动、相互印证,排斥多元声音,例如极端的恐婚情绪或过度功利化的婚育观念在圈层内不断强化、愈发“坚定”。第三是“自我强化循环”,青年因接触特定内容形成某种认知后,算法持续推送同类信息,形成“接触—认同—再接触—更深认同”的封闭链路。
常晋:社交媒体已不再是现实的“虚拟延伸”,而是青年探索亲密关系的关键空间。您提到的三层效应相互叠加,容易将年轻人的婚恋认知“禁锢”在一个回声室内,听到的尽是同质化声音。偏激言论被误读为“主流声音”,而沉默的多数反而沦为“隐形群体”。
方增泉:数字环境犹如一柄双刃剑。丰富的内容打破了传统婚恋的单一叙事,满足了年轻人对婚恋“全周期规划”的需求,但同时也可能催生“过度的焦虑”和“过高的标准”。
网络空间会产生“变形镜”效应,映射现实却存在扭曲和偏差。在匿名环境中,偏激言论更易被放大,形成虚假的“主流”假象。那些经过刻意剪辑的极端个案、人为制造的两性对立、过度渲染的彩礼纷争和家务分担争议等内容,都会加剧“过度的焦虑”,加深婚恋中的信任危机。
至于“过高的标准”,当前网络上充斥着大量精心包装的完美伴侣人设内容,这同样不利于培育积极的婚育观。有学者从神经科学角度分析,网络上的“三高”信息——高颜值、高情绪价值、高物质保障,对神经系统形成强烈刺激,激活大脑奖赏回路,提升理想婚恋对象的期待阈值。一旦回归现实,心理落差随之而来,反而导致实际婚恋遭遇困难。
常晋:“过度的焦虑”令人不敢爱,“过高的标准”令人不善爱。那么如何扬长避短,使社交媒体成为培育积极婚育观的重要载体,助力新型婚育文化建设?
方增泉:调查显示,70.9%的青年期望平台能积极引导健康的婚恋观念。监管部门可制定社交媒体婚恋内容正向引导规范,开展不良内容专项治理,明确平台的限流、标注或下架责任。
平台应积极设置正向议题,为倡导平等相处、自主选择、摒弃物质化的婚恋观内容创作者提供流量扶持;对挑动性别对立、渲染家庭矛盾和代际冲突、宣扬极端功利化等内容坚决予以删除。同时优化算法机制,减少单一偏激内容的集中推送,防止用户陷入“越看越局限、越看越偏激”的信息陷阱。
婚恋是一门学问。高等院校亦可积极作为,引导青年群体勇于爱、善于爱。例如,部分高校开设《幸福心理学》等课程,帮助年轻人在“爱中成长、在成长中爱人”;部分高校组织“恋爱观与亲密关系”团体辅导活动,让学生在互动中探索爱情认知,掌握相处之道。相关课程和活动广受好评,有时甚至一座难求,这说明年轻人并非排斥恋爱指导,而是期待更加贴心、更加自然的相关活动。
常晋:平台要有平台的责任担当,高校要有高校的教育作为,社会更要有社会的温情关怀。归根结底,青年婚恋不仅是一道个人选择题,更是一道社会必答题。为年轻人营造经济上可承受、选择上受尊重、环境上更包容、服务上更完善的婚育友好生态,方能更好回应青年的幸福期待,呼应时代的发展要求。多方协同,持续完善经济支撑体系、优化网络内容生态、健全公共服务机制,方能让青年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行稳致远,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的青春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