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旗指引 强军征程丨海拔4868米的忠诚印记
新华社西宁6月28日电 题:忠诚镌刻在海拔4868米
新华社记者孙鲁明、张瑞杰
从格尔木一路西行,雪山起伏,戈壁无垠。
“那年我来到昆仑山下,当兵走上云端的哨卡;青春的浪漫在雪绒花前,士兵的风流在关山月下;任寒风吹过绿色的记忆,让雪山见证信仰的海拔……”
陪同我们上山的七中队官兵,在车上哼唱起他们的队歌《云端哨卡》,经过近4小时“搓板路”的颠簸,记者一行终于来到昆仑山北麓。
这里坐落着海拔4868米的“云端哨所”,青藏铁路海拔最高的固定执勤哨所,空气含氧量仅有海平面的一半。
隧道口的大字标语鲜红夺目,“苦地方,远地方,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这,是武警青海总队海西支队执勤七中队官兵的忠诚誓言。
“当兵走上云端的哨卡”
2026年5月1日,中队官兵在昆仑山隧道口巡逻。杨浩 摄
但想走上“云端”,还要再攀上110级台阶。
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攀登,伴随着海拔升高带来的胸闷气喘、头痛加剧,我们的每一步都被沉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包围。
扶着栏杆,拾级而上。陡坡上,每隔一段都有一块刻着字句的石块:攀过三分之一,是“知难而退,半途而废”;行路中半,是“赛程过半,稍事休息”;等到“大功告成,旗开得胜”映入眼帘,我们终于登顶。
从“云端哨所”望出去,视野里是一成不变的荒原大山。自2006年青藏铁路全线开通以来,执勤七中队的官兵们就坚守在这里,已近20年。日复一日,年轻的官兵守着哨卡,守护着脚下的“天路”。
1686米长的昆仑山隧道是青藏铁路全线头号控制工程,地势艰险、地质条件复杂。这条世界高原多年冻土区第一长隧的两端,便是七中队的两个固定执勤哨位。
2021年6月10日,执勤七中队官兵在雷暴天气下巡逻。杨浩 摄
延期服役的一级上士王赏已经坚守了近18个年头,是哨所最老的兵。“第一次站哨,才20分钟就开始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得扶着墙才能站稳。”初到哨所的情景,他至今记忆深刻。
官兵们戏称,这是高原送给他们专属的“欢迎礼”。
上一个收到这份“礼物”的,是哨所最年轻的战士李树杰。2024年9月,他从广东沿海小城千里迢迢奔来了“云端哨所”。“第一天夜里,想睡也睡不着,呼吸困难、头痛、两眼发胀。”李树杰说。
在昆仑山,忠诚与奉献体现在每一个白天和夜晚,体现在吃饭、睡觉、走路的每一分钟。
在平均海拔超4000米的青藏高原,处处都潜藏着对人体机能的损害和生命的威胁。“即使是小感冒,也有可能引发肺水肿、脑水肿等高原性疾病。”指导员靳盛林说。
但20年来,中队官兵无一人主动要求调离。
一年多的时间,李树杰尝尽了“高原的滋味”。刚刚度过20岁生日的他,更加读懂了青春的诗与远方,郑重地向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这个来自南方的战士,完成了从大海到“云端”的跨越。
2024年除夕夜,官兵在青藏铁路昆仑山隧道口执勤。杨浩 摄
“士兵的风流在关山月下”
六月的青藏高原腹地,依旧吹着寒风。
战士们形容,这里只有两个季节:冬季和“大约在冬季”。
在这里,昆仑山脉暂时阻隔了季节变化的可能性。雪山和荒原,是常年不变的景象。
为此,每一名官兵都有着一份对绿色的执着:他们用泡沫箱作育苗盆,栽种下耐寒花种、草种,把所有对生机的期盼,都悄悄藏进去。
官兵们从格尔木执勤、补给归来,行囊里总少不了各色花草盆栽、绿植幼苗。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份执念,想把绿色搬上来,可绝大多数花草都熬不过半月。
指导员靳盛林最执拗。一次归队前,他精心挑选了一盆文竹和一盆菊花,一路辗转带上哨所,精心娇养。最终,它们硬生生地在昆仑山绿了十天。
短短十天,却没人觉得遗憾。
大家常说,在高原,能看见一抹鲜活的绿,就等于看见了生机。在平原随处可见的青草绿树,在这里却是最奢侈的风景。
对上等兵张廉忠来说,更奢侈的是,打个整场篮球赛。
来到中队一年多,他一直盼望着。但实际上,即使是天气暖和的时候,最多也只能打个半场,还需要医生和氧气瓶全程守候。
夜沉了,一声列车鸣笛划过沉睡的山谷。上等兵李高禹知道,这是一趟客车,大约10到12节车厢。
哨所四五米外就是青藏铁路的铁轨,飞驰而过的喧嚣和大山的沉默在士兵的床头对峙。
很难有人会想到,年轻的战士竟然从中找到了乐趣——听着声音,就能判断出火车到达的概略时间,货车还是客车,上山还是下山。
打开老兵王赏的“哨位日记”,前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正”字。来到哨所后,他把自己守护的每趟列车都记录了下来。
凌晨1点、凌晨4点……每名官兵心中,都有一张熟悉的列车时刻表。每当氧气稀薄难以入眠时,他们都会在黑暗中等候并印证那一声声汽笛的响起。列车驶过,等床板停止颤动,一切又安静下来。
当李高禹站上哨位时,圆月恰好贴着巍巍昆仑升起。这个夜晚,他和战友们是离天最近的中国武警。
“让雪山见证信仰的海拔”
官兵进行雪地战术训练。杨浩 摄
中队院前的山坡上,有一幅用石头拼成的巨幅中国地图。青色的石块打底、红色的砖块勾边,中间铺写着“我为祖国站岗”六个大字。
地图上的每块石头,都是官兵们从戈壁荒原中一遍遍筛选出来,用锤子敲入山坡,再用铁丝一道道固定的。他们把遥遥万里的家国牵挂,稳稳安放在了离天很近的地方。
20年前,第一批官兵来到这里,留下了刻在昆仑山的中国地图。此后,每年新兵下连,中队都会组织新兵修缮地图,以此激励一代代官兵扎根高原。
这块由4万多块昆仑山石拼成的石筑版图,是他们心中永恒的山河。地图上有一方石块,排布得最为整齐紧密,那是大家心里最偏爱、也最珍重的位置——北京。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去过北京。可他们心里的惦念,却比任何人都深沉。
常有人问,这方小小的哨位,除了守隧道,还能做些什么?
109国道在哨所下方急急地拐了个弯,坡陡弯急,交通事故易发。中队官兵在100多公里长的危险路段旁,设置了15块武警救助点指示牌,公开联系电话,24小时有求必应。
“哨所再往南就是可可西里无人区,野生动物多,常有动物误闯铁路。去年,我们还救助了一名被野牦牛撞伤的铁路工作人员。”指导员靳盛林说。
那年,昆仑山口突降大雪,300多辆车被困。战士们顶风冒雪,将山上的高原药品、补给和战备食品全部拿下去,挨个车送水、送粮、送药。
那年,战士们在巡逻途中发现一辆轿车侧翻,有3人受伤。送医途中,王赏用胳膊垫着重伤女孩的头部3个多小时。医院里,他献血400毫升,垫付医药费2万多元。
“养兵千日,其实就是为了可能的万一,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靳盛林说。
20年来,一茬茬官兵坚守“云端哨位”,用脚步丈量21万公里巡逻路,排除险情500余起,守护20多万趟列车平安穿行。
2023年执勤七中队打通第一口水井,官兵们欢呼庆祝。杨浩 摄
临近服役期满,老兵王赏手写了厚厚一沓“带兵教案”,从“高原肺水肿预判”到“雪地巡逻防冻伤”,密密麻麻写满了几个本子。在山上窝了小二十年,高原的土腥味钻进他的骨头里,再也没出来。
列车呼啸而过,风声渐远。一茬茬年轻人,在这里刻下了最闪耀的忠诚坐标。
统筹:于浩洋、于晓泉、张瑞杰
摄像:杨浩、牛宏琰、方圣飞、朱琛、李懿轩
协调:许博文、魏山、郭紫阳、杨浩
武警青海总队政治工作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