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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牧民健康守护者:一位基层医生的七一勋章之路

发布时间:2026-07-02 09:43阅读:2

七一节当日,首都北京。年届七旬的努尔哈山·苏莱曼拾级而上,步伐沉稳地步入人民大会堂,领取了“七一勋章”。

努尔哈山即将年满七十一岁,在祖国西部巴尔鲁克山牧区行医数十载,是新疆裕民县人人皆知的人物。他早已习惯沿着山路向上攀爬,走进毡房为乡亲们诊治疾病。

飞赴四千余公里外的京城领奖之前,努尔哈山仍在巴尔鲁克山夏牧场开展义诊活动。

青山连绵,畜群遍布。“努尔医生”的到来,令牧民们欣喜万分,纷纷走出毡房迎接,仿佛迎接久别重逢的老友。

进入毡房后,努尔哈山熟练地踩住鞋跟脱鞋,抬脚上炕,盘腿而坐。主人家递上一碗奶茶,他顺手接过,品一口后放在小桌上。

一束阳光洒入毡房,落在努尔哈山身上,候诊的牧民围坐成圈。

为牧民听诊时,努尔哈山很少严肃,更多时候是闲话家常、询问近况,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沉静的笑容。一旁那个满是岁月痕迹的皮药箱,无声地见证着努尔哈山在牧区救死扶伤的岁月,数十载如一日。

置身于牧民之中,医生努尔哈山悠然自得。偶有疲惫时,他便本能地斜身半躺在草坡上,这个姿态与牧羊人休息时如出一辙。

然而面对记者镜头和无数追问时,努尔哈山不自觉流露出寡言、腼腆的一面。一时语塞,他只能回望身边的翻译,面对众多记者期待的目光,报以标志性的微笑。

走访多位牧民、翻阅模糊的影像资料后发现,这样的笑容陪伴了几代巴尔鲁克山区牧民的成长。

裕民县是典型的边境牧业县,全县牧民占比较高,今年上半年牲畜存栏量约七十万头(只),天然草场主要分布在巴尔鲁克山等地。

早年间,因生计所需,牧民在高山牧场四季迁徙,逐水草而居。努尔哈山一九七五年从塔城卫校毕业后,也加入到“转场大军”。只不过,他是为了“追牧民”。

“山里更需要医生。”努尔哈山本可选择工作条件更优越的城镇,但他还是申请回到更熟悉的乡村牧区。

有记者问“为何这样选”,满头银发的他又沉默不语。在外人看来,远山牧场清苦孤寂,可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努尔哈山而言,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在人民大会堂,玛依拉·努尔哈山为父亲鼓掌,激动骄傲、辛酸不易,都在眼角的泪滴里。同在裕民县医疗卫生系统工作,玛依拉最知其中曲折,也从不敢言“接过了父亲的接力棒”。

她回忆,小时候放学回家,最期待在家门口看到马,那意味着父亲从山里回来了,而看不到马时,就会情绪低落。假期,努尔哈山会带着女儿进山。巡诊路上座座陌生的毡房,也就成了小玛依拉“临时的家”。

“不过,更远的深山,一去一个星期,他不会冒险带着我。”她说。

寒来暑往,努尔哈山四十年的工作生涯,被浓缩为几个关键数据:累计诊治患者十万余名、成功抢救危重病人数千名、亲手接生孩子三千二百余个……

对亲历者来说,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边陲草原上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光。

有一次,赶上暴雪封路,努尔哈山抱着药箱,在齐膝深的雪中摸黑走了十多里路,赶去急救助产。当婴儿出生,却全身青紫,没有哭声,他当即俯下身,一口一口地吸出堵在孩子喉咙里的污物。

“要不是努尔哈山,孩子肯定没了。”回忆起四十年前的难产,六十五岁的阿尔嘎·热艾汗眼含泪水。

这样救人于生死一线的经历不断强化努尔哈山的职业使命感。多年摸爬滚打,努尔哈山也与牧民融为一体,难以割舍。

时过境迁,在巴尔鲁克山南部的牧业医疗点,那座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木头小屋,已被砖混结构的工作房取代,还新建了牧业幸福驿站等建筑。

随着牧民定居工程的深入推进,曾经举家四季迁徙的场景,已难觅踪迹。在整齐的牧民定居村庄,标准化的卫生室是必不可少的配置。

裕民县卫健委一名干部表示,当年,努尔哈山的奉献解决了牧区医疗“有没有”的难题;现在,还要下大力气,回应基层卫生公共服务“好不好”的需要。这种在一线扎扎实实干一辈子的精神,永不过时。

如今,在努尔哈山的带动下,为更好保障仍在山区放牧的群众,裕民县牧业医院二十多名医护人员常年奔走在牧区,为牧民送医送药、巡诊义诊,切实打通农牧区医疗服务“最后一公里”。

“我自己是共产党员,就要这样子干,我们医生嘛,医生不能‘退休’。”三天采访相处,这是努尔哈山老人重复得最多的字句。

只有亲耳聆听这样朴实的话语,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意味:平静、直白,但又满是力量感。

从业至今,努尔哈山先后获评全国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优秀共产党员等。这些荣誉连同他曾使用过的马鞭、皮靴和医疗用具,被陈列在“努尔哈山小院”供人参观,感受边疆基层卫生事业的巨变。

努尔哈山极平静地说:“这只是医生该干的。”

二零二一年八月以来,这座“努尔哈山小院”累计接待各地党员干部群众五万余人次。“七一”当天,努尔哈山在数千公里外的北京,亲友邻居则齐聚他家的小院,收看直播,同享荣光。

陈列室的留言本上,我们看到一位青年党员写下,“药箱磨破了皮,信仰却历久弥新”。

玛依拉笑着说:“上班时,我爸每次下山领完奖,在家待一两天,就又上山找他的牧民了。”上山看病、下山领奖、再上山看病,是努尔哈山在一段时期内的特有节奏,也是低调的坚守。

这次从北京回来后,努尔哈山还是要照例到社区,在“努尔哈山健康服务室”为各族居民义诊。这是他二零一五年退休后,“闲不住”形成的习惯。三年前,他又发起“努尔哈山健康惠民行”志愿服务项目,在他的感召下,志愿服务队人数发展到三百五十人。

因医者仁心,努尔哈山走进了牧民心里,与牧民想在一起、干在一起而赢得尊重,最终荣获“七一勋章”。放下荣誉,回到巴尔鲁克山、回归日常生活,他就是千千万万普通牧民的一员,朴实坚韧、乐观热情。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老实人,时代是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离开裕民县,一位医生对前辈努尔哈山的评价,回响在记者耳畔。(记者胡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