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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吴兴:文明实践融入百姓日常

发布时间:2026-07-20 11:28阅读:1

清晨6点,浙江湖州吴兴区织里镇,许多村庄和社区还在沉睡,一阵熟悉的广播声已准时响起。

“织里镇广大干部群众同志们,全镇的新老居民们,早上好。”

这句开场白,全国道德模范、织里镇退休干部王金法讲了五十多年。从1969年握起话筒起,他将党的方针政策、农时农技、法律法规、惠民信息传递给群众。一天三次,早中晚不间断,风雨无阻。群众称,这是织里上空“永不消逝的电波”。

在吴兴区,这段广播声并非孤立的动人故事。7月16日,2026年中国文明乡风大会在山东临沂举行,吴兴区八里店镇潞村作为浙江省唯一的村级代表上台发言,带来的是千年古村“老宅焕新韵、文明润民心”的叙述。

沿着这些线索深入基层,可见新时代文明实践在此的清晰轨迹:理论宣讲如何入脑入心,文明场所如何自我造血,德治力量如何融入治理,文明乡风如何转化为乡村振兴动力。

近年来,吴兴区紧扣“凝聚群众、引导群众、以文化人、成风化俗”的核心任务,将精神文明建设融入群众日常生活和基层社会运行中,探索出一条见人、见事、见机制的实践路径。

7月17日,在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的广播站,王金波正在广播。新华社记者 徐昱 摄

一段广播声,让理论宣讲走进群众心头

王金波最早讲述的,是农民急需的事。

20世纪60年代末,织里不少群众缺乏农技知识。何时插秧,何时施肥,病虫害如何防,养蚕养殖要注意什么,王金波将这些内容融入广播。田埂边、村道旁、灶台前,群众边干活边收听。久而久之,广播不仅是传声筒,也成为干部和群众间的桥梁。

“讲得不好,群众会把喇叭拉掉。”采访中,王金波和年轻宣讲员常提这句话。基层宣讲有无生命力,不在话语多漂亮,而在群众认不认、听不听、信不信。

王金波熟悉织里的一村一桥、一路一浜,也熟悉群众心里的弯弯绕绕。政策调整、产业整治、邻里纠纷、家庭矛盾,他都要讲,也常去做工作。他曾用“晒被子”的方式劝解婆媳矛盾,不是一上来从大道理的“面子”出发,而是从家常细节的“里子”开始,慢慢转到互相体谅、家和万事兴。群众听得进去,是因为他没站在高处训人,而是站在群众身边说理。

这正是吴兴基层理论宣讲的关键:把大道理化为小道理,把书面语变成大白话、家乡话,把“我讲你听”变成“你需我讲”。

随着织里童装产业发展,大量新居民涌入。有人听不懂方言,有人工作在车间,有人习惯通过手机获取信息。王金波广播也随之变化:大学生村官、机关干部、企业职工、医生、教师、新居民代表纷纷加入,“织里·知礼”青年宣讲团逐步发展为王金波广播工作室;宣讲从村头广播延伸到企业车间,推出“车间好声音”;在利济文化公园开设“古韵新声”文艺宣讲角;又借助网络电台、短视频平台,将反诈、交通、安全生产等内容送达更多人耳中眼前。

一支话筒,带出一支队伍;一段广播,织成一个矩阵。王金波半个多世纪的坚守,最可贵的不仅是“坚持”本身,而是始终未离开群众生活。理论宣讲只有走群众路线,才能真正进入群众心里。

7月16日,与会代表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潞村文化带头人丁建华在2026年中国文明乡风大会上交流发言。新华社记者徐速绘摄

一方邻里场,让文明实践自己转起来

潞村的一座旧时老宅,现在是一间书店。

“以前堆满柴火,荒草丛生,如今书香满室。”乡村文化带头人丁建华说,村民路过总忍不住探头看看,看着看着就走进来坐下,慢慢爱上了阅读。

这样的文化艺术空间,在青石板街巷间散落着32处。空间不难建,难的是建起来后能不能转起来。

空间之外,是人。丁建华牵头组建“艺潞有我”文化队,文艺汇演、读书分享、非遗体验常态化开展,村史宣讲、游客引导、河道保洁也有村里的能人张罗。变化最直观的是志愿者招募。“以前大家总觉得,乡风文明是政府的事,和自己关联不大。现在村里群里一发通知,名额瞬间就被抢光。”

同样的问题,在城市社区是另一种形态。湖东街道六合家园社区是典型的拆迁安置型社区,多个村庄居民搬进小区,农民变居民,熟人关系重组,公共服务需求增加。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空间不小,但如何避免“硬件好、活动少、群众不常来”,一度是难题。

2025年底,湖东街道联合公益组织在此试点“邻里共富”文明实践项目。项目负责人叶其明长期从事公益服务,他把这件事概括为三个问题:思路、资源、人。

思路和资源是一体的。社区拿出部分闲置空间,引入便民服务驿站,通过爱心企业、供应链资源和平价商品服务居民。驿站不是普通小店,部分收益用于反哺社区活动和困难群体帮扶。围绕“一老一小”、便民服务、文化活动、体育培训等需求,社区又设置了共享学堂、文明新风剧场、动感地带等场景。

过去,一些基层阵地依赖财政购买服务,项目结束后容易断档;现在,通过公益、低偿、市场相结合的方式,文明实践有了自我造血能力。居民发现,家门口买东西方便、价格实惠,慢慢愿意进来坐一坐、聊一聊、参加活动。

更关键的是人怎么动起来。社区建立文明积分机制,居民参加志愿服务、环境巡查、活动组织、空间维护,可获得积分,用于兑换物资、抵扣课程费用或优先预约活动。一批核心志愿者也逐步成长起来,并带动更多人参与楼道清理、文明养犬、文明停车、好家风好家庭推荐等事务。

项目刚开始时,也有居民不理解:“社区里怎么开起小店了?”社区和运营团队一遍遍解释:收益要回到社区,回到居民身边。服务多了,受益多了,误解逐渐消散,居民也在一次次互动中重新建立起邻里关系。

一个是千年古村,一个是拆迁安置社区;一个靠文化把人聚起来,一个靠服务把人引进来。路径不同,道理是同一个:阵地不能只靠输血,要能自己造血;文明实践不能只是“办给群众看”,而要变成“群众一起办”。

一间道德门诊,让德治成为治理的柔性力量

碧浪湖社区的“道德门诊”已开16年。

所谓“门诊”,不是给人贴标签,而是由熟悉社区情况、群众信得过的老党员、老教师、热心居民担任“道德医生”“道德护士”,对邻里矛盾、不文明行为、居民急难事进行耐心劝导和调解。

有一次夜里,社区下辖的碧波苑一户兄弟俩发生争吵,情绪激动。社区电话打来,首任负责人陈幼荣穿着睡衣、拖鞋赶到现场。没有大道理,先听委屈,再劝亲情。直到晚上11点,兄弟俩握手言和。第二天,她又去看望,确认事情真正过去。

现在的负责人邹智妹讲了另一件事。一只价值不菲的包裹丢失,快递小哥急得不行,担心赔偿、差评,甚至丢掉工作。“道德门诊”的志愿者凭着对社区人和事的熟悉,帮他一点点寻找线索,最终找回包裹。

这些事看似琐碎,却说明“道德门诊”的独特价值。社区干部上门,有时居民会本能防备;邻居、熟人、志愿者去敲门,话往往更容易说进去。面对毁绿种菜,“道德医生”不会一上来就拔掉,而是等葱长大后劝居民收掉,再约定以后不种。面对孩子摘小桃子,也不简单斥责“破坏绿化”,而是提醒“树刚打过药,怕你吃了中毒”。柔性劝导背后,是对人情、人心和社区关系的理解。

从调解邻里纠纷,到垃圾分类宣传、文明养犬劝导、独居老人探访、疫情期间代买菜,“道德门诊”把城市社区中逐渐疏离的关系重新连接起来。它没有执法权,却有信任;没有硬约束,却有温度。德治在这里不是空泛说教,而成为基层治理的柔性力量。

一场蝶变,让文明新风转化为发展动能

妙山村位于西塞山旅游度假区核心区域。今天走进村里,陆羽茶馆、老邓漫画馆、书房、乡村博物馆、文化礼堂、非遗展示空间和各类文旅业态散布其间,很容易把它看作一个成熟的乡村旅游目的地。

但村里的“90后”讲解员谷泽乾说,过去的妙山不是这样。以前,村里养鸡鸭猪,砍毛竹、挖笋是常见营生,年轻人往外走。后来,村里借助美丽乡村建设,开始整治环境、改造庭院、挖掘茶文化和非遗资源、引入文旅业态。养殖棚拆了,污水治理了,围墙低了,庭院美了,村民也从一开始怀疑“穷山沟搞旅游谁来”,变成主动维护环境、热情服务游客。

项目是随后进来的。村党总支书记刘长林说,这些年,村里先后引进慧心谷、长颈鹿庄园等5个亿元级文旅项目。变化并非只在外观:妙山旱船等非遗项目被重新活化,陆羽茶文化被转化为茶馆体验、研学课程和节庆活动,黄桃节、采茶节、年猪文化节、山地越野赛等活动让村庄一年四季有人气。村民在酒店、民宿、营地、餐饮、农产品销售中获得就业和经营机会。

变化落在账上。刘长林掰着指头细数:2015年,村集体经济收入13万多元;2025年,突破204万元。同年,村民人均收入达到5.9万元。

变化也落在人身上。“现在乡亲们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能享福,谁还愿意往外跑?”刘长林说。项目进来后,村民在与游客的日常接触中,生活习惯和精神面貌又进一步改变。

“钱袋子鼓了,乡亲们的精气神也足了。”刘长林的这句感慨,说的正是这个来回:文明实践先改了环境、活了文化、变了人心,产业才立得住;产业立住了,又反过来把新的生活方式带进村庄。在他看来,“乡风文明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从织里的一段广播,到潞村的一间书店、六合社区的一处邻里空间;从碧浪湖的一次次调解,到妙山村的一场乡村蝶变,吴兴区精神文明建设的实践逻辑逐渐清晰:理论入心、阵地自转、德治润心、文明富民。

文明不再悬浮在生活之上,而是进入群众每天的生产生活、邻里关系、公共空间和发展路径,成为基层治理能力、社会动员能力和发展转化能力的一部分。(记者李坤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