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三大疑问：通用智能、经济影响与人类命运

观潮智库原创解读

人工智能热潮正席卷全球各地。

从大型模型到智能代理，从AI应用到具身智能，从芯片竞争到数据中心建设，人工智能已成为全球科技角逐、产业转型和经济增长的关键因素。

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逐渐显现：

人工智能最终会将人类引向何方？

它真的能实现通用人工智能（AGI）吗？

为何声势浩大的AI浪潮，还未明显推动世界经济前进？

未来，人类会被人工智能取代，甚至被人工智能控制吗？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明近期提出“人工智能三大疑问”，从技术原理、经济效应和人类前景三个角度，对人工智能的发展进行了深刻剖析。

张明指出：

很可能并非如此。

目前，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大模型，其基本逻辑依然是：

利用算法处理大量数据和文本，依据概率规则产出用户所需答案。

换言之，大模型更像是一个拥有庞大知识库和出色语言能力的“智能工具”，但并不等同于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思维系统。

张明强调，当前生成式AI存在三个关键局限。

人类处理复杂问题，不仅依靠过往经验，还能理解事物背后的因果联系。

比如：

为何经济会出现周期性波动？

为何同一政策在不同环境下效果各异？

为何某项技术能重塑产业格局？

这些问题要求深层逻辑推理，而非简单的数据匹配。

现有的大模型更多是基于已有信息进行概率预测，因此距离真正的“理解世界”仍有差距。

如今的AI能快速撰写文章、制定方案、生成代码。

但张明认为：

大模型生成的内容通常接近行业平均水平，很难达到顶尖专家的创造性高度。

原因在于：

真正的专家不仅拥有知识，还具备长期经验积累形成的判断力、洞察力和创造力。

许多重大突破，并非来自已有知识的组合，而是源于一次新的发现、一种新的思考模式。

由于算法突破有限，各大科技企业纷纷斥巨资建设数据中心、购置高性能芯片。

结果是：

销售芯片的企业获得巨大收益；

提供云计算和基础设施的企业获得巨大收益；

但真正改变社会生产模式的应用仍在探索阶段。

这也说明了为何当前AI产业链中，部分“卖工具”的企业率先获益。

张明指出：

未来真正通向AGI的路径，可能不仅限于大模型，而是具备更强推理能力的系统，例如深度思考模型，以及结合具身智能的发展方向。

这是当前全球经济领域的一个重大议题。

过去几轮技术革命：

蒸汽机、电力、互联网，都曾显著提升生产效率。

但如今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却没有明显带来全球经济增长的大幅提升。

为何如此？

张明提出三种可能解释。

传统GDP主要衡量：

商品生产；

服务交易；

市场收入。

但人工智能创造的价值，很多体现为：

效率提升；

知识生产优化；

时间节约；

决策改善。

这些价值未必能被传统统计体系充分捕捉。

类似情况曾发生在信息技术革命时期。

电脑和互联网已深刻改变社会，但经济统计中却长期未完全体现其贡献。

美国经济学家戈登曾提出：

并非所有技术革命都具有同等的历史影响力。

蒸汽机、电力改变了人类生产生活基础。

而当前很多AI应用，本质上仍是在优化现有流程。

例如：

AI辅助完成办公任务；

AI提升信息处理效率；

AI减少重复性劳动。

这些变化很重要，但是否能像电力一样重塑整个社会结构，还需要时间验证。

张明特别关注人工智能引发的收入分化。

过去许多技术革命具有普惠特性：

电灯让普通家庭受益；

汽车改变大众出行；

互联网降低信息获取成本。

但当前AI发展呈现出明显的集中化趋势：

少数科技巨头掌握核心模型；

少数企业获得巨大资本回报；

少数高技能人才获得更高收益。

这也是为何近年来美国科技巨头市值快速上涨，但普通劳动者收入改善并不明显。

人工智能可能创造巨大财富，但如何让更多人共享技术红利，将成为未来全球治理的重要课题。

对于这个问题，张明给出的答案是：

人类不会被人工智能彻底取代。

原因在于：

人工智能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但人类拥有不可替代的创造力和情感能力。

人工智能在以下领域已超过人类：

这些领域，机器具有天然优势。

张明认为，人类仍拥有几个难以替代的能力：

人类能够理解：

为何发生？

未来可能怎样？

如果改变条件，会出现什么结果？

这不仅仅是计算问题。

许多重大创新来自：

突然的灵感；

跨领域连接；

非逻辑性的跳跃。

这些能力目前仍属于人类的重要优势。

人类社会并不仅仅依靠信息运行。

人与人之间存在：

信任；

情感；

价值判断；

文化共鸣。

机器可以模拟语言，但是否真正理解人类情感，仍存在巨大挑战。

正如张明所说：

真正的人性深处，包含复杂情绪和精神世界，这些并非简单计算能够解释的。

张明认为：

人类不会被AI机器奴役。

但需警惕另一种可能：

少数掌握强大AI工具的人，可能形成对普通人的优势。

这才是人工智能时代最大的社会挑战。

如果AI大幅提高少数人的生产效率，而大量普通劳动者受到冲击，那么社会财富分配问题将更加突出。

因此，未来可能需要：

张明提出：

如果未来人工智能显著替代大量工作，在新的就业机会形成之前，提供一定程度的普惠式收入安排（UPI），可能具有现实必要性。

人工智能的未来，不仅是一个技术问题。

它更是一个经济问题、社会问题、治理问题。

今天，我们讨论AI，不应只关注：

谁拥有更大的模型？

谁拥有更多芯片？

谁投入更多资本？

更应关注：

人工智能最终服务谁？

技术进步带来的财富如何共享？

人在智能时代如何保持创造力和主体性？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淘汰旧模式，也会创造新机会。

人工智能时代，人类最大的竞争力，不只是掌握工具，而是重新定义自己的价值。

未来真正领先的，不一定是拥有最强AI的组织，而是能让AI与人的智慧形成协同的组织。

人工智能不会取代所有人。

但不会使用人工智能的人，可能会被时代甩在后面。

作者简介： 张明，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