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HR观察 · 粥饼伦全国关店:流量退潮AI降本,你的明星员工还剩多少价值?
2026年9月1日,45岁的白献英发布视频:红桥区的灌饼店,停业了。
他语气平淡:“合伙人要价高,我觉得不合适,干脆都不干了,人生百味,这都是必经之路。”
你或许忘了他的名字,但一定刷到过他——那个长得像周杰伦、在河北保定卖鸡蛋灌饼的“粥饼伦”。2020年底因流量爆发,他“全国巡饼”、开实体店、注册公司、雇了十几个员工,风光时粉丝特意从外地赶来买饼。
一周前的8月24日,天津滨江道店刚关,原因是一年房租从13万涨到20万,“经营压力剧增、无力承担”。更早的2025年,石家庄店开业半年就关门,他坦言“连房租都没赚回来”。
截至目前,白献英名下4家公司,3家已注销;全国范围内,再无一家营业中的门店。
粥饼伦并非个例,而是行业的一个缩影。
杭州的网红楼宇人去楼空。曾几何时,一栋楼挤满直播公司、月流水过亿的造富神话,如今租金腰斩、大门紧闭。网红餐饮品类集体刹车。曾被称为“深圳排队王”的啫啫煲头部连锁,全国门店从140家跌至90家;麻辣烫从“国民小吃”沦为“钱包刺客”,门店总数从高峰期近16万家下滑至13.4万家;云贵Bistro加盟商范辉,投入400万创业,不到5个月亏了500万——他怒砸加盟店视频在圈内疯传。
酸汤火锅更为惨烈。行业数据显示,全国超60%的门店存活周期不足8个月,部分二三线城市闭店率超过50%。
而这些品类当年有多火爆?啫啫煲靠“滋滋作响的锅气”、云贵菜靠“漂亮饭”拍照经济、麻辣烫靠“围炉煮串”短视频——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社交媒体流量红利的一次性收割者。
消费端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请把镜头从“店铺”转向“人”。
这里有个反常识:流量退潮的2025-2026年,直播电商其实仍在高速增长。
《中国直播电商发展报告(2026)》显示:2025年中国直播电商交易规模突破6万亿元,同比增长20%;用户规模达6.6亿,占网购人群的70.2%;行业企业数量从2020年的0.8万家激增至13万家,增长近16倍。2024年,直播电商贡献了电子商务增量的80%,每个直播岗位能衍生3.36个上下游岗位。
钱没有消失,只是不再流向“个人光环”。
上海财经大学电商研究中心主任劳帼龄将直播电商的演进分为四段:2019-2021年是“人带货”的达人爆发期——个人IP创造销售神话,但也埋下头部依赖的隐患;2022-2023年是“货带人”的店播崛起期——品牌把直播变成常态化经营工具;2024年至今是产业赋能期——车间、农田反向影响研发和供应链。她评价说,杭州网红楼人去楼空“不代表行业走向没落,而是草根狂欢到专业竞技的必然洗牌”。
翻译成大白话:红利从“给脸”变成了“给系统”。平台算法不再偏爱某个天选之人,而是偏爱供应链、品控、复购率这些硬指标。
如果说流量退潮是“潮水退了”,那AI就是那个在海滩上捡贝壳的人——它把“靠脸吃饭”最后的一点稀缺性,也抹平了。
京东数字人产品负责人近日对媒体透露:京东AI数字人直播的成本,仅为真人主播的10%,效果能超越八成普通真人主播。今年618期间,京东数字人直播累计服务超8万商家,有农副产品商家启用数字人直播两三天后,店铺整体GMV提升了30%。
IDC预测,2026年中国数字人整体市场规模将突破百亿量级。百度慧播星能“一键克隆”真人直播,商汤如影提供多场景直播方案——自动选品、自动写脚本、自动控场、24小时不掉线,还能实时分析每个观众的消费记录和浏览偏好,实现直播间“千人千面”:你关注价格,话术就偏优惠;你在意功能,解说就自动切换。
一个扎心的事实浮出水面:AI最先冲击的,从来不是“劳动型岗位”,而是“曝光型岗位”。流水线上的工人、烙了15年饼的手艺人,AI暂时替代不了;但靠脸、靠人设、靠一张嘴输出的“曝光型价值”——正是AI最擅长低成本复制的。
粥饼伦自己说过一句大实话:“平台和粉丝给了很大的机会,但没有很好地接住。”他自认学不了才艺、不会带货、嗓子不行,除了卖饼没有别的赚钱门道。当平台把机会收回去,当AI把“被看见”变成廉价品,他手里剩下的,只有15年烙饼的手艺——而恰恰是这门手艺,让他敢说“能吃饱饭就行,知足常乐”。
现在,我们把镜头对准企业内部。
粥饼伦关的是实体店,但同样的剧情,正在无数组织里以“人才”的形式重演。每个公司都有“光环型员工”:那个业绩全靠平台流量倾斜的运营总监、那个简历顶着大厂光环却离了系统就不会打仗的空降兵、那个单靠个人IP撑起部门KPI的“明星销售”。
管理学对“明星员工”的研究,早给我们画好了风险地图。界面新闻刊载的爱荷华大学副教授李宁、香港大学助理教授赵海临的研究指出:明星员工有三个维度——绩效、知名度、社会网络嵌入度。理想状态是三高,但现实中,很多员工只在“知名度”一个维度突出。
风险恰恰藏在这里:
风险一:绩效归因错误。老板分不清员工的业绩里,多少来自平台流量、品牌势能、公司资源,多少来自个人能力。为“平台红利”付高薪,等于给平台打工——潮水一退,裸泳的人拿着最高的工资。
风险二:光环溢价透支。组织为“知名度”付溢价,就像粥饼伦为13万的房租咬牙扩张。一旦政策、算法、审美变了,高成本人力立刻变成沉重包袱,关店(裁员)只是时间问题。
风险三:溢出效应失灵。研究还发现,明星员工的光环有正面溢出(高绩效者平均能提升周围同事10%的生产效率),也有负面溢出——当明星员工过度占用资源,会造成协作过载、团队马太效应,甚至“引进了特殊人才却表现不出匹配的业绩,员工产生不公平感,形成负向激励”。
翻译成HR听得懂的话:光环型人才的账,必须分开算——哪些是平台给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能沉淀进组织,哪些会随人走散。
给HR的结论,不是“不要用明星员工”,而是换三把尺子:
第一,从“光环”到“手艺”。定价锚点从知名度,转向可迁移的硬技能与供应链能力。粥饼伦的饼摊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周杰伦的脸,是2015年到现在烙饼的手艺。招聘时多问一句:“离开我们的平台、品牌、资源,你还能不能打?”——答案比简历上的大厂logo值钱得多。
第二,从“个人”到“组织资产”。明星员工最贵的不是他的产出,是他的隐性知识、客户关系和方法论。用组织网络分析(ONA)、知识管理把这些沉淀下来,才能避免“人走,流量散,客户跟着走”——粥饼伦的粉丝跟着“脸”走,店一关流量归零;组织不能让客户只认某个销售的脸。
第三,从“抢人”到“换血”。2026年的人才盘点,第一优先级是识别“可被数字人/Agent替代的曝光型岗位”:客服话术、标准直播、模板化内容、基础数据分析……这些岗位的增量预算应该投向AI工具,把人挪去干AI干不了的活——真实服务、复杂决策、供应链、创意。
结尾,还是粥饼伦那句值得裱进HR办公室的话:“平台和粉丝给了很大的机会,但没有很好地接住。”
对一个摊主,这是个人遗憾;对一个组织,这是系统性风险——流量是平台借给你的,手艺才是自己的。组织与个人,皆是如此。
你的明星员工,离开平台还能打吗?如果答案不确定,今天就是重新定价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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