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柏青出任话剧《青蛇》艺术顾问 "五十岁同样能活出不被框定的人生"

温润、内敛是辛柏青给人的一贯印象。一年来，他未曾将个人经历作为炒作话题，而是在国家话剧院同仁的悉心陪伴下再次披上"苏大人"的长衫，并以表演顾问的角色随话剧《青蛇》的年轻阵容辗转成都、广州、上海、杭州四地。不哀伤、不辩解、不高调，辛柏青以投身剧院事务的姿态宣告重新出发。不论是登台演戏还是担任指导，他对每一种"身份"都给出了最为柔和恰切的回应，每一次露面、每一段话语也都流露出融入血脉的清醒与洞察。

相较于单纯登台演戏，艺术指导需要操心的事务更为繁杂——过去只需自己揣摩透彻即可，如今还须思考如何精准地传达给台上的演员，让他们心领神会。这几站巡演期间，导演田沁鑫并未像多数剧组那样白天让演职人员歇息，而是借着下午调光的间隙走群戏调度，甚至逐字逐句地帮主演打磨台词。

谈及如何将自己对角色的深层体悟传递给年轻演员，辛柏青坦言，"过去我们是在原创阶段便介入其中，甚至剧本创作阶段就已参与，整部戏是大家群策群力打磨出来的，不少灵感也源于排练现场的碰撞。但眼下很难再有长达数月这样的充裕排练周期。往昔我们虽然个性各异，根基却是相通的；如今年轻一辈渴望寻找贴合自身的表达亮点，可稍不留神就会偏离角色本身。"

身为从艺多年的演员，辛柏青比任何人都明白，让这群此前甚至未曾站到舞台中央的年轻演员直接担纲大主演，一时间很难拥有属于自己的发挥余地。

"实际上剧中有不少台词须依靠语言的层次与韵致来传递，尤其是跳进跳出之间分寸的拿捏，对他们而言尤为棘手。这种分寸感极为精妙，哪怕是玩梗，也须贴合人物内在逻辑自然生发，这一点必须严谨，更须有所节制。"辛柏青说道。

角色为人生注入正向能量

如今饰演法海的胡晓龙年仅二十三岁，要诠释一位三十六岁、兼具修行积淀与沉稳气度且超脱世俗的人物，难度不言而喻。甚至有观众出于不想破坏心中对《青蛇》的固有美好印象而选择不进场观看。这也是辛柏青不愿面对的境况，"剧院期待我来协助青年演员，但我出现频次过多后，唯恐观众一看见我就联想到旧版，本能地加以比对。"

《青蛇》里的法海，是将史实原型与民间传说相融合的一次艺术尝试，剧中铺陈了法海的前世今生，蕴含着深沉的人生况味。当年辛柏青越深入角色越体悟到人生的无常，继而加深了对禅意境界的领会。为此，他一度尝试茹素、研习佛教仪轨，"那段时光颇为愉悦，处事心态也愈发旷达，甚至在此后相当长的时间内都秉持着这样的人生态度，对我而言实属一种积极的滋养。"

如今十三年已逝，辛柏青依旧认为与法海的相逢对自己影响深远。当年田沁鑫邀他出演法海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将其塑造成反派形象。"排演这个戏的时候，我就思索能否还僧人以本来面貌，勿使其沦为妖魔化的形象。"

复排《青蛇》蕴含经典延续的深意

当年排演之际，其实谁也不清楚这部戏该如何呈现，尤其是两条蛇登场后开场的第一句台词，一直悬而未决。后来辛柏青随口提议，既然是蛇，索性直接发出'嘶嘶'的声响即可，随后便顺着青城山、峨眉山的方向铺陈开来，显得十分贴切自然。如今，这一处理方式仍被沿用。辛柏青回忆道，"共同探讨创作的过程至关重要，当陷入僵局时，便翻开剧本重温，这种创作经历让我们对作品的理解绝非浅尝辄止。"如今再度排演，亦承载着薪火相传的意味。

据辛柏青透露，剧院曾萌生一个构想，未来或许再打造一版明星阵容。"邀几位阅历丰富的演员加盟，但肯定不包括我。我担心自身气质不合，毕竟年过五十，唯恐演得暮气沉沉。"当然辛柏青也深知这并非全然由年龄决定，北大哲学系教授程乐松的讲座与视频便给予他诸多启迪，"每次聆听他的演讲我也在自省，是不是这个年纪附加给我们的东西过于沉重，连我们自己也被局限住了，但何必随波逐流，五十岁同样能活出不被框定的人生。"

辛柏青并未将自己摆在一个过分正式的表演指导位置上，"真正参与其中，且说明书上印有自己的名字，才骤然感到责任重大，这份工作实属不易。"从表演技法到思想格局，辛柏青向年轻演员传授了许多，但关于人生况味的体悟，似乎又难以言传。不过辛柏青仍谦逊地表示，"当下的年轻演员已远超我们当年的水准，我二十三岁时远不及他们如今的完成度。"

这些年来，辛柏青曾动过亲自操刀做戏的念头，但因家中事务繁忙，迟迟无暇顾及。如今女儿即将步入大学，未来时间或将充裕起来，或许会着手筹划，同时也有新的影视项目、新的挑战在酝酿中。他说道，"我始终怀揣一个梦想，将来若有能力定要出演《浮士德》。机缘巧合之下，制作人将剧本递到我手中时，我难掩激动，一两天内便通读完毕，却又反复品咂了一周，并尝试诵读，看能否将台词内化为自己的语言。然而无论怎样尝试，我发现依旧是在'念'剧本。就像我在《青蛇》中担任表演指导，按本宣科并非首要之务，能否将字里行间的深意阐释给年轻演员，并使之融入他们的表演，才是最大的难题。"

文/记者 郭佳供图/中国国家话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