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引领美国制造业复兴：从科技新星到产业重建

6 月中旬，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的上市使科技投资人安东尼奥・格雷西亚的个人财富激增数十亿美元。不久后，他回到故乡底特律，在一场座无虚席的活动中对美国铁锈地带制造商发表演讲。听众大多是从硅谷科技领域转型而来的企业家，他们涌入中西部收购旧工厂，在生产线上全面部署人工智能技术。

“声称美国无法生产工业品，这纯属虚构。” 格雷西亚的讲话引发全场热烈掌声，他坚称任何相反看法都是 “荒谬之说”。面对过去三十年艰难维持的本土制造商，他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硅谷科技巨头已准备与制造业合作，重塑美国工业基础。“你们就像斯巴达勇士，挺过了漫长严冬。严冬已去，曙光来临，制造业的繁荣季节到了。”

借助人工智能和自动化技术大幅提升工厂经济效益，资本和人才正持续流入美国制造业。这场名为《再工业化》的行业闭门峰会仅限受邀者参加，我设法获取入场资格，探究硅谷将如何实现这场制造业重生。

过去三年，众多科技专业人士密集加入这个精英圈子，他们认为，只有通过先进制造落地前沿技术，才能挽救美国。这批人早期深耕软件领域，目睹软件产业横扫全球；如今人工智能开始变革软件行业，他们转向布局实体硬资产，力图夺回他们认为美国丧失的工业竞争力。

这场运动的参与者自称科技实业主义者，此刻他们既怀家国情怀，也开始自我反省。峰会联合发起人艾伦・斯洛多夫出生在克利夫兰，此前创立了一家 AI 软件 SaaS 市场调研公司。在 2024 年一篇震撼人心的宣言中，他直言 SaaS 时代 “挥霍了大量优秀人才，所有资源仅用于提升广告点击率，是严重的资本错配”。他写道，认为美国可舍弃工业基础、直接进入后工业社会，本身就是一个骗局。采访中他对我说道：“若只依赖服务业、缺乏实体制造业作为支撑，国家将完全受控于掌握生产制造能力的竞争者。”

但当前技术已为工厂升级提供了完整解决方案。“制造业无需再停留在旧貌。” 数年前斯洛多夫迁回克利夫兰，他创办的新公司 Atomic Industries 在底特律郊区运营两家工厂，运用人工智能优化注塑模具设计与零件加工，目前为房车生产塑料组件、制造地铁轨道支撑结构。

近期全球地缘冲突不断，安杜里尔（Anduril）这类新兴军工科技公司备受关注，业界将其称为 “新军工独角兽”，主营 AI 驱动的无人机、智能武器等防卫装备。

但硅谷资本的投资不止军工领域：格雷西亚旗下成长股权基金 Valor Equity Partners、安德森・霍洛维茨（a16z）旗下 “美国活力” 专项基金、通用催化剂（General Catalyst）等领先风投，同步大力押注重工业赛道，布局实体 AI—— 这个新术语专指高性能计算在自动化设备上的各类实际应用。

其中融资规模最瞩目的项目当属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由亚马逊(244.845, 2.17, 0.90%)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前谷歌(361.52, 5.34, 1.50%) X 实验室物理学家兼化学家维克・巴贾杰联合创立。公司刚完成 120 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 410 亿美元，是迄今为止实体 AI 领域规模最大的早期融资案例之一。

普罗米修斯旨在打造通用人工智能工程师，借助智能代理工具实现航空、汽车、先进制造、新药研发全流程系统设计；下一步计划收购实体制造企业，落地这套 AI 工程工具。

当然，科技创业者过往常低估传统行业落地的实际障碍：工业设备采购方对成本极度敏感；制药、食品、汽车、航空、电力装备企业均受严格安全法规约束，难以迅速接纳新材料、新供应商。倘若实体 AI 升级未能同步带动工厂新增就业，公众对这项技术的抵触情绪，可能和当前对数据中心的反对声音一样强烈。

普罗米修斯的愿景看似会取代大量人工，但 Re：Build Manufacturing、哈德良（Hadrian）等同赛道企业高管在峰会上纷纷强调：他们正在创造高薪蓝领岗位，同时利用 AI 完成现有工人技能提升。

Re：Build 是面向初创企业的一体化设计代工厂，服务无力自建产线的科创公司，由亚马逊前消费者业务总裁杰夫・威尔克联合创立。企业已收购十余家工程与制造厂商，其中包含一座 1891 年投产、位于匹兹堡郊外的原美国铝业工厂，为合作方生产无人机、动力电池组件等产品。2023 年，Re：Build 分拆子品牌 Slate Auto，研发纯电动皮卡，对标特斯拉(415.09, 21.64, 5.50%)。

哈德良专注于高精度全自动化加工组装，客户涵盖洛克希德・马丁等大型军工企业。这家总部位于加州托伦斯的企业今年建成两座 “未来工厂”：亚利桑那通用智能制造基地、阿拉巴马潜艇专用智能制造工厂。

峰会现场所有人反复传递一个共同观点：美国供应链上下游企业需要像中国深圳产业集群一样紧密协作，厂商就近布局、上下游高度集中。

我在现场结识三位创业者，他们都在打造美国版 “深圳产业集群”：

复刻深圳高密度产业集群看似目标宏大、难度极高，但优化设计与生产流程完全具备可行性。西门子(145.73, 0.00, 0.00%)早已垄断工厂自动化控制系统，手握雄厚资金，持续收购 AI 仿真、数字孪生工程设计企业，以此缩短原型到成品的研发周期、降低试错损耗。

西门子客户之一 Haddy 是 AI 驱动的机器人制造厂商，首席执行官杰伊・罗杰斯称，公司如今是美国出货量最大的 3D 打印企业。工厂位于佛罗里达州圣彼得斯堡，为照明品牌 Acuity、家居零售商 Room & Board 打印灯具与家具；近期和迪士尼(97.405, -2.10, -2.11%)签下千万美元订单，为主题乐园打印景观建筑构件。这名前海军陆战队士兵还有一块增速迅猛的业务：特种作战军用船舶装备，依托 AI 设计，数天即可完成全套生产。

硅谷创业者发现，在美国内陆建厂成本更低、落地更顺畅。公共安全与工业厂区自主巡逻无人机厂商 Birdstop 八个月前从旧金山搬迁到底特律，充分利用当地闲置汽车供应链产能。创始人苗基思表示，汽车零部件与无人机零配件存在大量通用工艺。

地下掘进自主设备厂商 Traysar 创始人亚丁・索弗，产品用于挖掘直达军事目标的地下通道，目前在得州奥斯汀、以色列两地生产。他透露：“本地大量企业未来都会成为我们的配套供应商。”

会场内不少参会者身着印美国国旗图案毛衣，所有人都在呼吁加快电网改造，保障先进制造业电力供给。安德鲁・伯奇威尔早年为比特币数据中心搭建能源系统，现场分发一本科技创业者、制造业高管联合撰写的白皮书，呼吁全面革新输电线路审批建设机制。他提出，电网改造可以效仿加密货币行业极简高效的办事模式，削减行政审批繁文缛节、加快基建落地。

全场达成共识：美国必须尽快觉醒、完成产业成熟转型。采访克利夫兰克里夫斯钢铁集团总裁洛伦索・C・贡萨尔维斯时，奥斯汀科技创业者埃文・贝尔坦诚自省：过去十五年，我们这群科技风投从业者扎堆开发社交网站、SaaS 软件。如今我们终于意识到：美国必须重新掌握实体制造能力。

贡萨尔维斯深表认同：“当年你们尚且年轻，现在大家都成熟了，让我们携手共建实体产业。”

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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