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金助贷圈大洗牌:合规趋严下的机构进退录
今年以来,助贷领域正开启一场以合规为基准的深度清理。
首先是监管持续施压。3月13日,金监总局约谈了分期乐、奇富借条、你我贷、宜享花、信用飞五家平台的运营方;随后在3至4月间,相继发布《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规定》与《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从费用透明和线上营销两个维度收紧规范。
紧接着是惨淡的一季度财报。美股上市的助贷平台普遍遭遇营收与利润“双降”。其中,嘉银科技由盈转亏,单季净亏6170万元;宜人智科更是巨亏4.95亿元,而去年同期还盈利2.48亿元。
此外,风险事件频发。5月,宜信宣布对其旗下“瑞承”等品牌的类固收产品启动“良性清退”,其上市主体宜人智科也受牵连。
6月29日,辽宁营口警方通报,已对桔子数科立案侦查。这家累计交易额近1300亿元的助贷平台,自6月24日起旗下“桔小花”“宜口袋”等APP大面积停服、客服失联,导致大量用户还款资金被截留,引发无故逾期及被列入失信名单。
几乎同时,医美分期巨头即科集团收到广州中院的限制消费令,公司及法人被“限高”。今年1月,该集团已被强制执行3.42亿元。
在监管收紧与风险出清的双重压力下,持牌消费金融公司的助贷“朋友圈”正经历剧烈重组。
7月6日,零壹智库梳理了31家持牌消金公司的助贷合作数据(仅统计平台运营及联合贷机构,不含增信、催收类)。对比上一轮统计(2026年4月20日),22家消金公司出现合作机构变动——共清退115家次,新增48家次,净减少67个合作席位。
下表展示了31家持牌消金公司助贷合作机构的全景。其中“变动情况”指本轮(2026年4月20日至7月6日)的净增减数,正数为新增,负数为清退,“0”表示虽有变动但增减相抵。
宁银消金(-17)、金美信消金(-13)、小米消金(-10)、马上消费(-9)、锦程消金(-8)——这五家是本轮“砍得最狠”的。
值得注意的是,马上消费清退9家且零新增,态度最为谨慎;而海尔消金清退4家却新增10家,策略截然不同。
从存量看,中原消金、海尔消金和小米消金的合作机构数均超30家,位居行业前三;而南银法巴消金、锦程消金、宁银消金已不足10家,合作圈大幅收缩。
不过,并非所有公司都在收缩。海尔消金逆势增加6家,幸福消金增加1家。有进有退,才是真实的行业图景——本轮调整本质是“换血”而非单纯“缩减”。
在115次清退中,有三家机构分别被6家消金公司“踢出”名单:数禾科技、维信金科和桔子数科。
数禾科技被海尔消金、马上消费、兴业消金、宁银消金、小米消金、平安消金密集清退。维信金科在陕西长银消金、锦程消金、金美信消金、兴业消金、小米消金、平安消金的合作名单中消失。桔子数科则被中原消金、湖北消金、晋商消金、金美信消金、宁银消金、小米消金清退。
这三家均为贷款余额百亿级的助贷平台,有的出现大额亏损,有的被立案调查,此次被集中“扫地出门”,信号意味浓厚。
紧随其后的是宜人智科,被4家消金清退,或与近期风险事件有关。
清退名单中还包括一批“老面孔”。众利数科、唯品会、爱奇艺、信用飞等各被3家消金清退。它们主要提供流量导客,缺乏独立科技与风控能力,在助贷新规“压实金融机构主体责任”的要求下,其价值正被重新评估。
金美信消金和宁银消金各清退17家,是本轮“瘦身”最猛的两家。小米消金清退15家,锦程消金清退11家。马上消费清退9家且未新增任何合作机构,态度最为审慎。
清退加速的同时,也有新面孔涌入。在44次新增中,最大赢家是互联网大厂系。
字节系以7次新增居首。通过深圳面包星辰科技(12.200, -0.36, -2.87%)、面包皓海科技、中融小额贷款等主体,字节系助贷机构一口气进入海尔消金、幸福消金、锦程消金、金美信消金、宁银消金5家消金的合作名单。
京东系以5次新增紧随其后。通过宿迁钧腾、云瀚科技,京东系助贷机构新增进入海尔消金、陕西长银消金、锦程消金、小米消金4家消金的合作名单。
零壹智库此前在《消金信披:进阶与乱象》一文中分析,京东和字节合作的消金机构最多,而经过本轮扩张,它们几乎与所有持牌消费金融机构都有合作。例外情况在于:京东与蚂蚁消金,字节与蒙商消金和盛银消金暂无合作。
蚂蚁集团系(蚂蚁星河、蚂蚁智信、蚂蚁消金等主体)和腾讯系(重庆微恒科技)分别获得4次和2次新增。
四家大厂系助贷公司合计新增23次,占新增总量的25%。在行业整体收缩背景下,大厂系凭借获客能力、科技沉淀、风控体系等优势,反而获得更多准入机会。监管趋严对头部机构是利好,对中小机构则是出清。
它们与持牌消金的合作,实质是双牌照或多牌照协同——消金公司提供廉价资金,大厂系提供流量和风控,双方各取所需。这种模式在助贷新规下是否合规,取决于风险责任是否真正由消金公司自主承担,这也是监管关注的重点。
新增名单中还出现一个有趣现象:持牌金融机构之间的“互认”。微众银行被金美信消金新增,蚂蚁消金被宁银消金新增,财付通小贷被宁银消金新增,华鑫信托被兴业消金和宁银消金同时新增,海尔消金本身也被中邮消金新增为合作方。
在合规压力下,“持牌对持牌”的合作模式正成为一种避险选择——对方同为受监管机构,准入审查更易通过,问题也更易在监管框架内解决。
另一个值得关注趋势是汽车金融成为场景拓展新方向。海尔消金一口气新增长安新生、苏州畅亦行、中联惠捷3家汽车金融机构;中原消金新增联众优车,陕西长银消金新增龙环汇丰;小米消金新增山西大昌科技,其在4月也新增了4家头部汽车金融公司。
消费金融向汽车等大宗消费场景延伸,这类合作通常场景真实、用途明确、资产质量相对可控。
这轮换血中最耐人寻味的,是一些机构“既被清退又被新增”的两极分化现象。
例如,数禾科技被6家消金清退的同时,却被陕西长银消金新增。奇富科技被3家清退,却被海尔消金新增。字节被宁银消金清退2个主体,却同时被海尔、幸福、锦程、金美信等5家消金新增6次。小赢科技被宁银消金清退2个主体,却被海尔、晋商、小米3家新增。
这反映出不同消金公司对同一助贷机构的判断存在显著差异。没有绝对的好机构或坏机构,只有“适不适合我”的机构。助贷新规赋予消金公司更大自主选择权,但如何用好这一权力,各家标准并不统一。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调整”而非“清退”。
蒙商消金和锦程消金对上海即科集团的处理方式,是将失信被执行的“上海即科智能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替换为关联公司“上海即盈科技有限公司”。
名义上是合作主体变更,实质上是风险隔离——即科集团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继续合作存在合规风险,但消金公司并未完全切断与即科体系的关系,而是通过关联公司维持合作。
但这种“换壳”操作能否真正隔离风险,值得持续观察。
清退数量远超新增,说明行业整体在收紧。但收紧方向并非“一刀切”,而是有选择地“提质”——砍掉高风险、弱资质机构,引入大厂系和持牌系伙伴。
助贷新规实施9个多月,“名单制管理”正从形式走向实质。消金公司不再满足于“挂名”合规,而是真正在用脚投票。头部集中效应加剧:字节、京东、蚂蚁、腾讯四大厂合计获得16次新增,而中小助贷平台面临被踢出的压力。
场景型助贷的价值也在被重估。爱奇艺、唯品会等流量平台被集中清退,汽车金融成为拓展新方向,说明消金公司不再为“纯流量”买单。未来助贷合作的价值评估,将从“流量大小”转向“场景+风控+合规”的综合考量。
这场换血远未结束。
附:消费金融公司助贷合作名单调整详情
1、海尔消金:退出4家,新增10家
2、幸福消金:新增1家,深圳面包星辰科技有限公司,字节系全资子公司
3、中原消金:退出5家,新增3家
4、湖北消金:退出1家,新增2家
5、晋商消金:退出1家,辽宁自贸试验区(营口片区)桔子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即桔子数科退出
6、马上消费:退出9家
7、蒙商消费金融:调整1家,新增1家
上海即科智能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失信被执行)——>上海即盈科技有限公司(关联公司)
新增:浙江融悦汽车租赁集团有限公司
8、南银法巴消金:退出5家
9、平安消金:退出3家,新增2家
4月20日,新增1家——重庆市微恒科技有限公司
4月30日,退出3家——数禾科技,微财科技、维信金科
同时新增1家——平安银行(10.470, -0.03, -0.29%)股份有限公司汽车消费金融中心
10、陕西长银消金:退出7家,新增7家
11、尚诚消金:退出1家——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12、盛银消金:新增1家——云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13、锦程消金:退出11家,新增3家,调整1家
调整1家:上海即科智能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失信被执行)——>上海即盈科技有限公司(关联公司)
14、唯品富邦消金:退出3家
15、苏银凯基消金:退出2家,新增3家
16、京东消金:退出1家,北京转转精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17、金美信消金:退出17家,新增4家
18、兴业消金:退出7家,新增2家:
19、招联金融:退出1家,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20、宁银消金:退出17家,新增4家联合贷机构
21、中邮消金:退出3家,新增1家
22、小米消金:退出15家,新增5家:
闪现1家:智博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5月22日新增,6月5日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