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热潮的东西半球

作者：艾布拉姆・布朗

当前，硅谷与全球各地对人工智能的热度差距，简直如同天堑般难以跨越。

从上周英伟达在圣何塞召开大会的盛况来看，你会误以为全社会早已达成共识，人工智能的宏伟蓝图已完全实现。这场盛会正是该公司年度开发者大会GTC，被形容为科技领域的"超级碗"。这个类比相当形象：会场外还兜售印着英伟达CEO黄仁勋卡通形象的绿色针织衫。黄仁勋目前已是科技圈最受追捧的人物，参会者为了一睹他的演讲风采，提前数小时就排起长队。他在演讲中描绘了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作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英伟达预计到2027年营收将突破万亿美元大关。

然而就在几天前的洛杉矶，在一场热闹非凡的奥斯卡派对上，一位知名编剧当面拦住OpenAI联合创始人萨姆・奥尔特曼，尖锐地将他比作纳粹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

随后，编剧杰里米・O・哈里斯承认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也为措辞不够慎重表达了歉意。"当时夜已深了，我喝了太多马提尼，所以提到戈培尔是口误，"他向《第六页》栏目透露，"我本应该说弗里德里希・弗利克"——那位曾为纳粹德国提供援助的德国企业家。

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弥漫着对人工智能的担忧，主持人柯南・奥布莱恩在开场几分钟就奠定了这种氛围。"我很荣幸成为奥斯卡金像奖最后一位人类主持人，"奥布莱恩自我介绍道，"明年，站在这里的将会是一辆身着燕尾服的Waymo自动驾驶汽车。"

这种情绪并非仅限好莱坞圈。上周四，大型出版集团阿歇特仅因怀疑女权恐怖小说《害羞女孩》部分内容由人工智能创作，便将该书从亚马逊及英国实体书店下架，并取消了原定在美国的发行计划。试想一下：阿歇特对人工智能引发的公众反感如此忌惮，甚至在未核实作者是否使用了人工智能的情况下，就直接取消了这本书的发行。

即便身着时尚毛衣、追捧英伟达的年轻群体，偶尔也会流露出反人工智能的情绪。在GTC大会上，英伟达推出了升级版深度学习超级采样技术（DLSS），这是一款用于游戏画面渲染的人工智能工具。我敢断言，英伟达未曾料想这款工具会比万亿美元营收预期更具争议——游戏玩家对演示画面惊骇不已，仿佛亲眼目睹了《生化危机》中浣熊市的真实场景。他们批评这款工具让所有游戏画面都像是套用了同一款乏味的Instagram滤镜。对此，黄仁勋试图安抚玩家情绪，仅简单回应他们"完全错了"。

我列举这些例子，是因为我不确定硅谷是否充分关注普罗大众对人工智能的真实看法。在我看来，即便科技界最杰出的精英，也常常对自己高压圈层之外的世界视若无睹：他们一旦认定某事就绝不回头。毕竟，Meta平台公司至今仍不愿关闭构思失败的元宇宙平台Horizon Worlds，该平台如今冷清得宛如外太空。就在几天前，2021年以6930万美元拍下Beeple作品《每一天》的两位买家，才终于结束NFT所有权的争夺——而如今早已无人频繁提及NFT这三个字母。

硅谷并非完全未意识到，普通消费者不像他们那样对人工智能狂热。正因如此，2026年初，行业疯狂推进面向企业的人工智能产品落地。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OpenAI，该公司大力推广代码工具Codex，并招揽了OpenClaw的开发者。企业客户本就更容易说服：企业可以纯粹从量化角度审视人工智能。若一项技术能削减10%的成本，为何不采用？至少，为何不尝试？

从个人角度而言，如今许多人工智能程序已能显著提升个人工作效率，我并非说人工智能毫无价值。但大多数人，并不喜欢生活在纯粹的量化标准里。兴趣、休闲与快乐，本质上都依托于感性与质性思考，这些因素使人们不愿为了节省九成成本、提升五倍效率，就万事依赖人工智能。

换言之，我认为硅谷未来将面临一场持久战：很难让消费者为人工智能产品支付足以支撑其研发的费用。说服大众接受并使用人工智能需要漫长岁月，普及速度也会远低于科技行业的预期，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全民覆盖。2026年最明智的风投资本，在涌入消费级人工智能领域时至少会保持几分审慎，而我隐约察觉到，部分投资者已然有了这样的考量。若人工智能时代能出现类似iPhone的划时代时刻——一款刚需新品彻底改变我们与技术的交互方式，我的看法或许会改变；但我实在难以想象，一款局限于电脑桌面的聊天机器人，能成为开启美好未来的钥匙。

还有一个信号，能明确说明硅谷找到了缩小热情鸿沟、让人工智能更具吸引力的方法：那就是有人为自主人工智能想出了一个更动听的名字。

在硅谷，部分人工智能布道者认为彭博终端是过时技术，是绝佳的颠覆目标。而在华尔街，彭博终端依旧如同圣物般不可或缺。

钟爱百达翡丽名表的保罗・格雷厄姆谈论腕表："过时技术通常不会被用来彰显财富。可为何机械腕表成了例外？因为腕表恰恰是完美的载体。还有什么比戴在手腕上、人人都能看见更合适的方式？更关键的是，还有什么比腕表更合适的物品？你可以戴钻戒或金链，但对投资银行家而言，这些东西在社交场合显得不妥。他们或许是逐利之徒，但不是黑帮分子。"

《以色列时报》一名记者报道伊朗导弹袭击事件后，Polymarket预测平台的赌徒对该记者发起死亡威胁，试图逼迫他修改报道内容。

前优步自动驾驶负责人拉菲・克里科里安在撰写自己的特斯拉车祸经历时，精准点明了人工智能自动化的困境。"我们要求人类监督那些设计初衷就是让监督变得毫无意义的系统，"他写道，"频繁出错的机器会让人保持警惕，完美运行的机器无需监管。可几乎完美的机器呢？危险恰恰藏在这里。"

多款新型搜索引擎允许用户上传他人照片，查找长相相似的OnlyFans网红。更令人不适的是，开发者竟将这类网站宣传为正面产物——声称能劝阻人们制作深度伪造色情内容。

发了那么多支持特朗普的推文，山姆・班克曼-弗里德肯定会落得特雷弗・米尔顿那样的下场，不是吗？

正如Blank Street咖啡创始人所发现的，风险投资和多份浓缩咖啡有一个共同点：越多，未必越好。

—— 艾布拉姆・布朗

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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