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借监管撬动谷歌搜索入口

OpenAI正试图冲击搜索霸主谷歌的流量壁垒。

3月23日，有消息称，OpenAI已正式向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CMA）递交申请，希望将旗下ChatGPT纳入谷歌安卓系统和Chrome浏览器的可选默认搜索引擎名单。

OpenAI在提交材料中明确提出：随着用户越来越倾向于借助对话式、多模态方式获取信息，具备联网检索能力的AI聊天机器人(15.020, 0.31, 2.11%)，实际上已经承担起搜索引擎的部分职责。OpenAI建议，相关资格认定标准应清晰覆盖具备搜索能力、能够提供“生成式搜索体验”的AI聊天机器人。

对谷歌而言，这或许是自2022年ChatGPT横空出世并触发内部“红色警报”后，再度遭遇的一次结构性冲击。

彼时，行业普遍判断AI将改写搜索格局。几年过去，谷歌通过迅速整合Gemini、推出AI Overviews，成功稳住局面。到2025年，谷歌搜索收入同比增长16%，达到630亿美元，盈利能力甚至超过AI浪潮来袭之前。

但这一次，对手并未选择在技术层面正面对抗，而是转向监管规则，试图从底层动摇谷歌的护城河。

这并非OpenAI首次向谷歌施压，但此次它没有在产品或技术上硬碰硬，而是借助反垄断监管力量，尝试打开谷歌把守了二十年的搜索入口。

英国既是谷歌搜索份额最高的主要市场之一，也是监管层面对谷歌搜索主导地位干预最积极的国家之一。近年来，CMA持续调查谷歌在搜索市场的支配地位，并于去年认定其具备“战略性市场地位”，要求其为英国用户提供“选择界面”，允许用户自主设定默认搜索服务。

此举旨在削弱谷歌在搜索市场的垄断优势，推动竞争。过去出现在这一选择界面上的，通常是微软必应、DuckDuckGo等传统搜索引擎。

OpenAI认为，时代已经改变。OpenAI在提交给CMA的文件中表示：“与搜索引擎类似，部分聊天机器人可以通过对话式或多模态回应，帮助用户广泛获取信息。而且消费者正越来越频繁地使用这类服务完成各种搜索需求。”

因此，OpenAI主张，监管框架中对“搜索引擎”的定义应当更新，将ChatGPT这类能够提供“生成式搜索体验”的AI平台纳入范围。截至今年初，ChatGPT的周活跃用户已经突破9亿。

这一逻辑并非站不住脚。事实上，谷歌自己也已在核心搜索产品中大规模整合生成式AI——AI Overviews借助大模型直接给出答案，用户无需点击链接便可获得信息。谷歌披露的数据显示，AI Overviews目前已服务超过2亿月活用户，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

因此，当谷歌用AI重塑搜索形态时，它也很难再以“这不是搜索引擎”为理由，将AI竞品排除在门外。

从商业层面看，OpenAI的这一诉求并不算激进。用户如今已经可以通过安装额外插件，在Chrome浏览器中手动将ChatGPT替代为搜索引擎，但这仍未真正触及“流量核心”。系统级原生官方选项，才是切入用户习惯的最短通道。

谷歌的回应相对克制。谷歌一位发言人援引上周回应CMA的一篇博客文章称，“频繁且打扰性的弹窗”会“让用户感到厌烦”。

但不难想象，谷歌内部未必如此平静。毕竟，搜索引擎的默认设置正是谷歌商业模式的命门，每年数百亿美元的广告收入，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赖安卓系统和Chrome浏览器。

如果把ChatGPT这个最大的竞争者直接放进系统原生选项中，无异于“引狼入室”，势必会分流谷歌原生搜索的流量。对于整个数字内容生态来说，内容创作者的曝光机会、广告收入的分配方式，乃至互联网整体商业模式，都可能面临重塑。

OpenAI借助监管之手敲击谷歌大门，背后指向的是一个更根本的行业问题：当AI开始以对话形式提供信息，我们是否还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搜索引擎”？

在早期叙事中，“AI将颠覆搜索”的观点一度占据主导。回看过去一年半的行业演变，2024年，ChatGPT正式上线联网搜索功能，能够代替用户主动检索网络信息，并以对话方式呈现结果，打破了传统“链接列表”的模式。

Gartner预测显示，到2026年，全球传统搜索引擎流量将同比下滑25%，而AI原生搜索的流量占比将提升至42%。

紧接着，谷歌被迫在核心搜索产品中全面整合AI Overviews，微软必应则早已深度绑定Copilot。几乎所有搜索产品都在快速嵌入AI能力以应对冲击。

不过，在当前AI竞争格局下，OpenAI们已不再局限于产品功能和用户体验，而是开始争夺入口位置。

去年10月，OpenAI发布了一款由AI驱动的新型网页浏览器ChatGPT Atlas，直接对标谷歌Chrome浏览器。据悉，OpenAI还在开发一款桌面应用，将ChatGPT聊天机器人、编程平台Codex以及网页浏览器Atlas整合在一起，试图构建闭环式AI工作环境。可以看出，OpenAI的目标是打造一个完整的AI入口生态。

不过，谷歌的“生态优势”依旧构成其坚实护城河。

谷歌并不需要强迫用户专门下载新的AI应用，它拥有全球第一的移动操作系统安卓、第一的网页浏览器Chrome、第一的邮箱Gmail，而AI能力已经深度嵌入这些产品之中。

财报显示，2025年谷歌搜索业务收入达到630亿美元，同比增长16%，依然是母公司Alphabet最核心的现金牛。在AI浪潮冲击两年之后，谷歌搜索业务不仅没有收缩，反而比过去更赚钱。

根据BrightEdge发布的2026年1月数据，谷歌搜索市场份额由2025年11月的90.80%小幅升至12月的90.88%。同期，ChatGPT的流量份额持续回落，而谷歌Gemini则首次超越Perplexity，成为AI搜索领域的领跑者。

BrightEdge首席执行官Jim Yu对此表示：“我们正在见证AI搜索淘金热的结束，并进入残酷的自然选择阶段。谷歌已经证明，其追求长期成功的战略正在发挥作用。”

OpenAI面临的挑战在于，它需要让用户为了AI搜索主动改变习惯，这比技术突破本身更难。这也解释了为何OpenAI选择从监管端切入。在技术创新尚不足以迅速撼动用户惯性的情况下，借助反垄断机制打开流量入口，是一条成本更低的路径。

从当前时点来看，OpenAI向CMA提出的申请尚未获批，谷歌也不可能毫无反制，这场博弈远未落幕。而AI时代的入口争夺，只会愈发激烈。

（作者：董静怡 编辑：包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