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122关税”案上最高法院，三大焦点引关注

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定于10日就“122条款”关税议题召开听证会。

早在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便作出裁决，指出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推行的关税政策缺乏明确的法律授权。随后，特朗普随即转向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宣布对全球商品加征为期150天、税率为10%的“全球进口关税”。

特朗普随后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拟将全球进口关税税率由10%上调至15%，但截至目前，生效的仍为10%的税率。

目前，一个由24位州总检察长和州长组成的联盟已提起诉讼，意图叫停该关税政策。他们主张该关税措施不仅违法且前所未有，其征收理由并非所谓的“国际收支危机”，而是基于贸易逆差数据。

此外，自由正义中心还代表Burlap & Barrel公司等私人原告发起了另一项诉讼。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贸学院教授崔凡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分析称，本案起诉方与IEEPA关税案存在差异：后者多为企业先行起诉，而此次有24个州率先发起诉讼，数量是IEEPA关税案的两倍。这些州多为民主党主导，其中包含两名由共和党籍总检察长代表但民主党籍州长发起诉讼的州，这表明反对加征关税的州域范围正在扩大，案件争议的激烈程度可能不亚于IEEPA关税案。

崔凡指出，本案的核心争议之一在于判断经济层面的问题，即美国是否确实面临所谓的“严重国际收支危机”，这实际上关乎对美国当前经济形势的根本性认知。

争议焦点一：是否存在真正的国际收支危机

第一财经：此次122条款关税案与之前的IEEPA关税案，都是针对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的诉讼，二者有何不同？

崔凡：IEEPA关税案主要侧重于界定“规制”等术语含义，并论证其是否包含征收关税的权力；而122条款则聚焦于“国际收支危机”议题，其判断不仅涉及字面解释，更涉及美元贬值风险、是否存在“严重国际收支逆差”等经济现实问题。

此外，国际收支平衡表涵盖经常账户、资本金融账户（含储备项目及净误差与遗漏），记录不同性质的经济交易。若将所有账户计入，理论上收支不可能失衡。教材定义的失衡指自主性交易失衡，即经常项目及未含储备变动的资本金融账户。美国存在经常项目逆差和私人资本金融账户顺差，不能仅凭货物贸易顺逆差判定整体失衡。2024年，美国自主性交易逆差约3040亿美元，远小于货物贸易、货物服务贸易及经常项目逆差。这种逆差是美元维持储备货币地位所需，消除它意味着削弱美元地位，即“特里芬难题”。

然而，美国长期货物贸易逆差导致制造业流失，经济结构虚化。尽管经常项目赤字与财政赤字的理论关系有争议，但二者高度相关，内外失衡联动导致国债飙升、利息激增。这些能否作为失衡指标？不同口径下的自主性交易失衡及其风险是否达到“严重”程度？均是争议焦点。

这些问题需经济学家研判。白宫顾问的观点（如克鲁格曼、萨克斯等）可能各有侧重。目前来看，学界反对方的影响力可能大于支持方。

争议焦点二：大法官立场的微妙之处

第一财经：你曾提到“美国律所和智库认为原告胜算略高，但存在很大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体现在哪里？

崔凡：本案起诉方不仅有企业，还有24个州，是IEEPA关税案起诉州的两倍。其中肯塔基和宾夕法尼亚州由共和党籍总检察长主导，但由民主党籍州长起诉。尽管仍有党派色彩，但明确反对加征关税的州域范围在扩大。

关键在于，122条款此前从未被实际使用，也未受法律检验。与IEEPA案6比3的判决相比，我认为反对方此次可能拿不到6票。

具体而言，IEEPA案中反对征税的三位保守派大法官（罗伯茨、戈萨奇、巴莱特）在122关税案中可能动摇，特朗普任命的戈萨奇和巴莱特有可能转而支持征税。

有趣的是，IEEPA案中，特朗普政府律师曾因法官指出122条款更适用于国际收支问题而辩称“不适用”，导致IEEPA案败诉。如今他们又要回过头来辩护122条款适用于此。这一记录可能成为原告的反击证据。综上，我认为该案结果充满不确定性。

争议焦点三：非歧视性问题

第一财经：122条款关税推出后出现了大量豁免，这是否违背了条款本身？

崔凡：122条款关税大量豁免是否满足非歧视要求是争议点，如对《美墨加协定》等自贸协定成员的豁免。美国有14个自贸协定涉及20个伙伴，122条款选择性豁免了部分。例如《美墨加协定》广泛豁免，《中美洲多米尼加协定》部分豁免，而双边自贸伙伴基本无豁免。122条款原则上要求非歧视，若认为失衡由特定经济体造成，可仅对其征税，但美方目前是大面积征税再小面积豁免，不符合非歧视要求。

第一财经：是否因这方面的难点，美方未将122条款关税推进至15%？

崔凡：若加至15%，美国盟友将更吃亏。例如英国原为10%，加征15%可能突破协定封顶，加权平均关税提高2.1%。欧盟和日本亦然。欧盟部分产品关税已超15%上限，认为10%关税已对42亿欧元对美出口不利，加至15%将加剧违规。

同时，若美方在加税时对部分伙伴加、部分不加，将更违反非歧视原则，增加败诉概率。总体看，国内关税争议给贸易协定执行带来不确定性，削弱了美国关税施压能力。不过，美国政府正通过更多301和232调查恢复关税体系，这也是需要持续关注的问题。

（本文源自第一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