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萌谈全球碳市场转型：澳门如何成为跨区域碳交易枢纽？

专题：第二十九届哈佛中国论坛

在全球气候治理持续深化的背景下，碳市场的结构却呈现出日益明显的分化特征。尽管各国在碳定价机制、监管框架与市场产品方面仍存在显著差异，全球市场短期内难以实现统一。与此同时，随着《巴黎协定》第六条、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以及自愿碳市场标准的持续演进，跨市场之间的"连接需求"正在不断提升。

这种"碎片化与连接并存"的局面，正推动全球碳市场从单一体系的理想化构想，转向多轨并行、通过规则与标准实现互联的务实路径。在此过程中，谁能有效建立市场间信任、降低制度摩擦、提供充足流动性，谁就有望在未来碳定价体系中占据更大的话语权。

澳门，正争取在这一转型阶段中发挥关键作用。凭借其自由港特性、离岸人民币中心地位，以及连接中国与葡语国家的独特地理优势，澳门国际碳排放交易所（MEX）正探索成为跨区域碳市场"连接器"的新角色。不追求单一市场规模，而是通过标准对接、资金流动与资产认证参与全球碳价值的重塑。

2026年4月12日，出席哈佛中国论坛主题讨论的澳门国际碳排放交易所总经理孟萌在与新浪财经对话中，就全球碳市场结构演变及跨境合作的现实挑战分享了系统性观点。

谈及全球碳市场碎片化趋势时，孟萌指出，从2026年的现状看，市场仍高度分散，但正进入一个"由分到联"的过渡期。她认为短期内形成统一的全球碳价格并不现实，不同国家在经济发展阶段、产业结构与能源路径上的差异，决定了碳市场将长期保持区域性特征。但CBAM及《巴黎协定》第六条等机制，正在推动各市场逐步形成"共同语言"。

她预测，未来更可能呈现一种"软连接"形态：各地市场维持独立运作，但在高质量标准上趋于一致，如ICVCM提出的核心碳原则。一旦标准逐步统一，碳信用的跨境流通将具备基础，市场间的信任也将显著提升。

在此背景下，孟萌将澳门定位为连接不同碳市场的"桥梁型节点"。她指出，当前全球碳市场并不缺乏资产，而是缺乏高效可信的连接机制。澳门的价值首先体现在"规则翻译"能力上，可在中国碳市场与国际规则体系之间搭建沟通桥梁；其次，依托自由港优势，澳门可成为绿色资本跨境流动的"资金枢纽"；同时，通过引入人工智能与区块链等技术手段，强化碳资产的可追溯性与透明度，从而提升市场信任度。

"若将全球碳市场比作一组相互独立的岛屿，我们并非要将其合并成一个大陆，而是要打造最快捷的航线和最坚固的桥梁，让绿色能源、资金和碳资产能够安全高效地在不同市场间流动。"她表示。

论及全球碳定价权归属时，孟萌强调应区分合规碳市场与自愿碳市场两大体系。在合规市场中，欧盟等大型经济体仍掌握主导权，通过CBAM等机制将其碳定价逻辑向全球传导。而在自愿碳市场中，价格虽由供需关系决定，但区域政策、金融工具与跨境认证体系共同构成了更为复杂的定价结构。

她进一步分析，区域市场通过政策链接影响价格，金融中心通过衍生品提供流动性溢价，而跨境平台则通过国际认证体系提升碳资产的价值与可流通性。在这一多层结构中，澳门的优势在于同时具备需求、金融与跨境三重能力。

一方面，澳门依托中国这一全球最大碳市场，正汇聚来自大型企业的碳资产需求，有望形成以买方为核心的定价影响力。另一方面，作为离岸人民币中心之一，澳门可为跨境碳交易提供稳定的金融结算与风险管理支持。此外，通过推出A6X产品、建立高质量标准体系并与国际评级机构合作，澳门也在逐步提升其在全球碳资产定价中的参与度。

在跨境合作方面，孟萌坦言，当前仍面临多重现实障碍。首先是标准体系缺乏互认，虽有《巴黎协定》提供框架，但各国机制与自愿市场间差异明显，甚至不同评级机构对同一项目的评估也可能产生分歧，导致市场难以形成稳定的价格预期。其次，跨境交易涉及复杂的制度与技术要求，如"对应调整"等规则，对国家碳核算与登记体系提出了较高门槛，许多发展中国家仍在完善相关基础设施。此外，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也在削弱市场信任，使长期跨境交易协议更难达成。

鉴于此，她认为未来最具可行性的路径将是多轨并行的发展格局。在政府层面，《巴黎协定》第6.2与6.4机制将构成跨境碳交易的核心框架，前者以双边合作为主、强调灵活性，后者则提供更具权威性的集中化标准，二者将形成互补关系。在行业层面，国际航空碳抵消机制（CORSIA）作为强制性市场，需求相对刚性，为特定类型项目提供稳定的交易渠道。而在企业层面，由跨国公司主导的直接采购模式正在兴起，企业通过设定自身标准并与项目方签署长期协议，具备更强的增长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