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创始人捐股行善,为何难平众怒?
来源:投行圈子
近日,贝壳找房董事长的大规模股权捐赠成为舆论焦点。
该公司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彭永东与另一创始人单一刚,宣布将本年度所获全部受限股薪酬悉数捐出。
公告显示,彭永东计划捐出571万股A类普通股,单一刚拟捐429万股,总计1000万股。
按2月24日纽交所收盘价及汇率换算,这批股权市值分别约合2.26亿和1.7亿元人民币。值得注意的是,这是彭永东年内第二次进行此类捐赠。
早在去年4月,他就曾捐出900万股贝壳股票,税后款项分别用于服务者医疗保障和应届生租房援助。
连续两次捐赠后,两位创始人累计捐出1900万股,总价值约8.4亿元。
尽管捐赠金额可观,但舆论反响复杂,尤其是平台核心的数十万经纪人对此反应冷淡。
争议焦点在于:股价持续低迷之际,高管为何仍获巨额账面薪酬?一线服务者的真实生存状态究竟如何?管理层待遇与行业现状之间是否存在令人不适的落差?
此番举动究竟是真心回馈,还是危机应对,成为热议话题。
01
高额薪酬的真相
贝壳多次澄清,所谓"天价报酬"多为账面数字,实为港股上市时因同股不同权结构必须授予管理层的受限股,按会计准则逐年摊销形成。彭永东2025年实际到手现金仅937.8万元,与香港上市房企高管水平相当。
此类财务安排在采用WVR架构的港股公司中并不罕见。小米上市时雷军账面薪酬曾达百亿级别,快手创始人宿华、程一笑的账面薪酬亦高达数十亿港元。
逾三成港股新经济企业使用AB股结构,向核心团队授予受限股以满足WVR合规要求,这属于一次性会计处理,并非长期现金支出。
尽管财务层面的解释合乎逻辑,但公众疑虑并未因此打消。
自2024年初起,关于高管"天价年薪"的议论持续发酵,核心矛盾在于管理层在行业波动中仍保持高额账面薪酬,而基层从业者收入却被不断稀释,两者形成强烈对比。
捐赠公告发布后,"作秀式慈善"的质疑声浪高涨,反而加剧了高管待遇与基层福利之间的对立情绪。
普通网友或许能在浏览新闻时为老板的慷慨点赞,但平台52万经纪人的生存压力却是日复一日的现实。
02
七亿年薪与六千月薪的鸿沟
先看人员规模数据。
据公开信息,2024年贝壳平台经纪人规模近50万,年均收入仅6.8万元,折合月薪不足6000元。
2025年经纪人总量增至52.3万,同比增长4.6%,但活跃经纪人44.56万,与上年基本持平,说明人员增长并未转化为实际产能提升。
反观高管层,2021至2024年四年间,彭永东与单一刚合计薪酬达30.7亿元。按2024年数据,彭永东一人的年收入近乎5000名经纪人全年收入总和。
这一悬殊比例在任何领域都显得格外刺眼。
更令一线员工心寒的是"借薪制度"。据报道,贝壳经纪人无基本底薪,零成交月份只能领取最低保障工资,后续需从提成中抵扣。若长期无业绩,甚至可能"上班倒贴钱"。
有经纪人在社交媒体抱怨:"入职链家四个月,业绩不足万元,打算离职,反倒欠公司1700元。"
楼市持续低迷,房源销售愈发困难,业绩从何而来?
贝壳的对策是向内"要"效益。左晖创立的ACN体系初衷是通过佣金分配机制,将经纪人间的恶性竞争转化为协作共生。
然而随着平台话语权增强,经纪人和门店的议价能力被削弱,只能承受不断攀升的佣金分成比例。
2024年,广州南沙区贝壳平台将新房佣金抽成比例上调2个百分点至23%,较其他区域高出5个百分点。
尽管平台解释言之成理,但基层从业者感受很直接:一周带看四五组客户,中介费被压价,忙活一年,收入可能难以维持生计。
高管的巨额报酬与基层的生存困境之间,横亘着难以用捐赠填补的鸿沟。
再看公司财务表现。
贝壳2025年财报表面平稳,全年营收946亿元,同比微增1.2%。
2025年各业务线贡献利润(亿元):
非房产交易业务收入占比首次突破41%,房屋租赁业务全年进账219亿元,同比大增52.8%,并实现全年盈利;家装业务营收154亿元,同比增长4.4%,刷新纪录。
细分来看,各业务线表现分化显著:
然而第四季度压力凸显:Q4营收222亿元,同比下滑28.7%;净利润仅8200万元,较2024年同期的5.7亿元暴跌超85%;毛利率从24.6%降至21.4%。
贝壳净利润已连续两年走低,这还是其主动调整门店布局、优化人员结构、聚焦高产能后的成绩。
门店规模持续扩张,2022至2025年总数从4.05万家增至6.11万家,年均增速近15%,但经纪人人均二手房成交量仅从不足2单提升至3单以上,远未达到理想效率。
瑞银研报指出,2025年Q4贝壳经纪人数量环比减少8%,超出预期,可能引发投资者担忧,预计2026年Q1收入同比降22%至182亿元,调整后净利润下滑37%至8.75亿元。
收入微涨、利润暴跌、门店扩张、人员流失,这种背离态势正将贝壳置于两难境地。
03
市场竞争态势
2025年底,贝壳在房产交易市场综合占有率约38.5%,保持龙头地位。
第二名58同城与安居客合计份额约24.1%,但主要做流量生意,交易闭环能力欠缺。
第三名阿里天猫好房联合高德房产占15.7%,尚处发展初期。
线下布局差距更为悬殊:贝壳活跃门店5.8万家,经纪人44.56万;第二名我爱我家仅2000余家门店,3万余名经纪人,贝壳规模是对手的20多倍,优势巨大。
在一二线城市,贝壳优势更为突出,京沪穗深等核心城市二手房市占率超45%,部分区域达70%,近乎形成垄断。
头号竞品我爱我家2025年GTV约2520亿元,营收约105亿元。
我爱我家聚焦核心一二线城市的策略助其在市场下行期稳住阵脚,但因投资性房地产公允价值变动及坏账计提等因素,归母净利润出现亏损。
相较之下,贝壳全年GTV达3.18万亿,营收946亿,规模优势可谓一骑绝尘。
更值得关注的是,高瓴资本在2025年Q4彻底清仓贝壳,持股比例归零。市场信号往往比企业宣言更具说服力。
投资者关注的不是企业能撑多久,而是能否在行业洗牌中构筑新护城河。
04
彭永东的破局之道何在?
从薪酬制度调整、高管股权捐赠,到组织架构变革、AI技术赋能,彭永东近两年动作频频,但公众质疑并未减弱:捐赠虽是善举,基层困境却是系统性问题。
尽管捐赠行为值得称道,但当基层尊严需靠一把手股权变现来维系,当平台信任危机要靠情怀叙事来掩盖,暴露的并非企业担当,而是治理机制的失效。
左晖曾言"做难而正确的事",当下最难的,是让52万经纪人摆脱数字束缚、算法压榨,而非被捐赠新闻短暂感动。
真正的格局不在于捐款数额,而在于让50万经纪人获得体面收入与尊严生活;真正的破局不靠公关灭火,而靠服务革新、技术赋权,重塑行业价值,赢取持久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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